邱 林

几天前，中国AI初创公司Manus以20亿美元（约合140亿元人民币）的价格出售给美国网络巨头扎克伯格的Meta公司，犹如一颗惊雷炸响全球AI圈。不过，由于此次交易需要政府相关部门审查，其结果有可能发生变故。

1月8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何亚东，在回应有关审查Meta收购Manus一事的提问时说，中国政府一贯支持企业依法依规开展互利共赢的跨国经营与国际技术合作。同时，企业从事对外投资、技术出口、数据出境、跨境并购等活动，须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履行法定程序。

商务部的表态，如果置于全球背景下观察，恰好是当前时代潮流的必然体现。放眼世界，数据主权与科技审查早已不是新鲜事物。相关部门依法对Meta收购案进行评估，并非实施“保护主义”，而是行使国际社会普遍认可的国家主权权利。这是在复杂激烈的全球科技竞争中，确保竞赛在公平、透明、有规则的轨道上进行的必要举措。

这是有迹可循的。近年来，从欧盟凭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对全球科技公司开出天价罚单，到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以国家安全为由频频否决或修改涉及关键技术的跨国并购（如多次阻止中资收购美国半导体、人工智能企业），主要经济体都在强化对数据流动和技术转移的管控。德国、英国等国家也纷纷立法，加强对外资收购涉及战略性技术企业的审查。

去年12月30日，Meta宣布完成对Manus的收购。这场由扎克伯格亲自操盘的谈判仅用十余天敲定，交易对价超过20亿美元，跻身Meta交易历史上第三大并购案。若收购完成，Manus创始人肖弘将出任Meta副总裁，向Meta首席运营官汇报工作。而且，Manus约100名成员将加入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新加坡分部，但将保持独立运作，继续以订阅制方式提供现有服务。

Manus通过在第三国设立总部以剥离“中国身份”的做法，在业内被称为“Singapore washing”（新加坡洗澡）。他们这种做似乎得到国内一些人的赞赏，认为Manus的故事，藏着其创业者的智慧。其母公司最早起步于国内，后战略转移至新加坡，在旧金山、东京设立分部，背后不乏真格基金、红杉中国、腾讯等中国资本的加持，彰显着中国资本与创业者的全球化默契。

肖弘曾在一档播客中直言不讳地计算过这笔账：“海外用户为软件付费的意愿可能是中国用户的五倍，而且可以按美元计价。汇率是七，那就是5乘7等于35——至少是一个35倍大的市场。”经济账可以这样算，但无论在政治认知还是合规层面，一个根植于中国团队诞生的AI产品很难独善其身。

不管肖弘他们急于出售Manus的动机如何，但一旦显现出Manus的剥离“中国身份”，这笔交易并非单纯的商业行为。因此，相关部门审查核心技术与数据的源头归属，而非仅看企业注册地（Manus已迁新加坡）。其监管可追溯境内研发活动与技术转移行为，企业难以通过变更注册地规避监管。

如果审查判定违规，从股东利益出发是肯定无法出售了，即使创始人个人加入meta都没关系。这件事情的本质并不是技术泄露，而是对AI赛道当中，中国创业-新加坡洗澡-美国上岸路径的当头棒喝，不仅是对被Manus刺激鼓舞的创业者，更是对一级市场美元基金们，基金设计的这种不符合中国利益的退出方式被否定了。

当然，目前商务部仅启动“评估调查”而非正式调查，这可能是一种常规合规审查，也可能预示更深入的核查。在短期内难见终局，审查预计需数月。如果在技术出口与数据跨境两方面无重大违规，且积极补正，交易有望维持。如果触及禁止出口红线或存在严重合规缺陷，则可能部分调整甚至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