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科蒂前首席执行官苏·纳比(SueNabi)在领英平台发布的离职感言引发热议。然而,该帖下方一条热度最高的评论却在一片祝福声中格外突出,直指在苏·纳比执掌科蒂的五年间,公司不仅未能兑现2021年许下的发展承诺,更致使股东价值严重受损——2025年科蒂股价跌幅超50%,并称科蒂“仅在最后更换领导层并不能回避这一差距”。
值得注意的是,苏·纳比曾两度在知名美妆时尚媒体WWD发布的全球美妆行业CEO薪酬榜中断层登顶:2021财年与2023财年,其总薪酬分别高达19.80亿元与10.43亿元,成为业内薪酬最高的CEO。
那么,在这位“美妆最贵CEO”掌舵的五年多里,科蒂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化?如今的科蒂又处于怎样的境地?
在苏·纳比于领英平台发布的离职感言中,她通过一封致全体员工的公开信,总结了自己在科蒂五年的任期。
▍科蒂前CEO苏·纳比
在公开信中,苏·纳比列举了自己任内的多项业绩亮点,包括带领科蒂达到五年复合增长率9%的跨越式增长,打造了如BurberryGoddess等现象级爆款产品,并推动了兰嘉丝汀在中国市场的快速增长等。她以“建设者的定力、创业者的热忱与管理者的魄力全力以赴”作自我总结,并称最引以为傲的是打造了一支多元、精干且坚韧的全球团队。
▍截自领英
尽管这篇感言收获了许多祝福,但评论区中一条热度最高的留言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位自称投资者、并拥有超过25年快消品行业经验的人士言辞犀利地指出,在苏·纳比任期内,科蒂过去五年所承诺的长期愿景均未兑现,并直言“仅在最后更换领导层并不能弥补这一差距”。
▍截自领英
该投资者在后续追评中进一步列举了具体“失诺”证据:科蒂2021年公布的“六大增长战略”多项未能实现,包括截至2025财年,中国市场的营收占比未达到预期的10%(实际不足4%),护肤品业务10%的营收目标同样落空;与Kim Kardashian旗下品牌SKKN的合作更是导致超过70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4.88亿元)的直接损失。同时,公司股价已跌至五年来的最低点。他还称:“真正的领导力不仅在于强调成功,更在于勇于正视错失的机遇与未兑现的承诺。”
据悉,2021年4月,苏·纳比提出了“六大增长战略”,为当时处于市场挑战中的科蒂指明了重塑方向。该战略包括稳住大众业务、加速高端香水发展、构建护肤矩阵、强化电商和直营零售能力、拓展中国市场、推动可持续发展。
甚至,在业务层面还设定了具体目标:到2025财年,将护肤品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从大约6%提升到10%以上;将高端彩妆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从大约3%提升到高个位数;并将中国市场业务的收入翻三倍,达到公司总营收的10%以上。
然而,据科蒂财报数据显示,其2025财年净收入为58.9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411.17亿元),同比下滑4%,净亏损3.811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6.59亿元),由盈转亏。同时,高端美妆与大众美妆业务净收入分别下滑1%和8%;区域表现上,亚太市场(涵盖中国、日本、韩国、东南亚地区及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全年净收入下降8%至7.0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49.40亿元),占公司总销售额的12%。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科蒂2025年财报未单独披露护肤品类、高端彩妆的具体营收数据及中国市场占比,但从整体业绩表现来看,苏·纳比在2021年提出的相关战略目标显然未能达成。
此外,据科蒂官网数据,该公司2025年在美股市场股价呈现大幅下跌态势,全年跌幅超50%,从2024年末收盘价6.96美元(约合人民币48.56元)跌至2025年末收盘价3.08美元(约合人民币21.49元),为其近五年(2021-2025年)股价最低水平,期间最低价甚至触及2.94美元(约合人民币20.51元)。
或许,承诺的发展目标未能实现、股价大跌导致科蒂市值严重缩水,才是投资者公开不满苏・纳比在科蒂任内表现最直接、最根本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苏·纳比从科蒂离任的时机也颇为微妙。
今年1月1日,石拓培(Markus Strobel)正式接替苏·纳比,出任科蒂董事会执行主席兼临时首席执行官。而在此前的官方通告中,科蒂对这位掌舵五年的CEO却未作过多评价。
▍科蒂现任董事会执行主席兼临时CEO
而早在2023年5月,科蒂曾公开宣布与苏·纳比续签协议,将其雇佣关系延长至2030年,并制定了新的长期股权激励计划。
然而,结合当前科蒂2026财年第一季度净收入下滑8%、即将失去重要利润来源Gucci香水美妆授权的背景来看,这场领导层更迭或是因业绩未达预期所致。
五年前,苏·纳比作为“救火队长”上任时,科蒂正深陷业绩困境:2020财年第四季度净收入暴跌68%,单季净亏损达约7.72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3.92亿元);2020财年净收入同比下降25%,净亏损更是突破1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9.77亿元)。
2020年9月,苏·纳比正式上任后,通过聚焦香水业务、拓展护肤业务、裁员、简化运营流程、优化供应链等一系列战略调整,带领科蒂逐步回归增长轨道。
青眼通过梳理科蒂近五个财年财报数据发现,在苏·纳比任期内,科蒂成功走出2020财年的历史性低谷。具体而言,2021财年净收入虽仍微降2%,但暴跌趋势已得到有效遏制,净亏损大幅收窄至1.66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1.58亿元),复苏信号明确。此后,科蒂更在2022至2024财年连续三年实现收入增长,尤其是在其聚焦的高端香水战略驱动下,2024财年营收达到近年来的峰值。
不过,科蒂的增长势头在2025财年戛然而止,净收入转为下滑4%,最终为苏·纳比任期画上一个充满争议的句号。
与这份业绩紧密绑定的,是苏·纳比引发行业关注的“天价”薪酬。
青眼梳理发现,苏·纳比任期内薪酬两度突破10亿元大关,是名副其实的“打工皇帝”——尤其是在2021财年与2023财年,其总薪酬分别高达约19.80亿元与10.43亿元,在知名美妆时尚媒体WWD发布的各财年全球美妆CEO薪酬榜上断层第一。
具体而言,2021财年,苏·纳比总薪酬是当年榜单第二名、雅诗兰黛集团时任CEO傅懿德6599.7万美元(约合人民币4.60亿元)的约4倍;2023财年,这一差距更是拉大到近7倍,彼时位列第二名的傅懿德当年薪酬为2181.1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52亿元)。
不过,这也恰恰反映了高薪酬往往意味着业绩高期待,当增长故事无法持续,无论过往功绩如何,人事更迭几乎是必然结果。
值得注意的是,与五年前深陷业绩低谷的情况不同,科蒂如今正面临更为复杂的结构性困境。
长期以来,“香水巨头”的标签背后,是科蒂对高端香水授权模式的深度依赖,而这一核心增长引擎的脆弱性正持续凸显。
据科蒂财报数据显示,2025财年,科蒂近60%的净收入来自高端香水业务,其中91%的收入源自七大核心高端香水品牌,这七大品牌中81%的高端香水收入直接依赖授权合作。这意味着,科蒂超过四成的总营收,其根基是建立在与外部品牌的合约之上,业务稳定性极易受合作变动冲击。
Gucci香水与美妆授权的流失,正是这一风险的典型例证。根据Evercore ISI的数据,Gucci的美妆授权业务可能占到科蒂总销售额的8%和利润的11%,相当于其最核心的品牌。然而,开云集团已宣布将Gucci美妆授权转交欧莱雅,合作期限长达50年,这意味着科蒂在2028年现有合约到期后,将长期失去这一关键利润来源。
事实上,面对授权依赖的潜在风险,科蒂已着手发力自有品牌布局。早在2024年,科蒂便推出高端自有香水品牌Infiniment Coty Paris,被视为其迄今为止最具雄心的香氛项目;2025年7月,科蒂又推出一个新的大众美妆香水品牌Origen。
然而,新的品牌需要时间来进行市场培育,短期内也难以达到核心授权品牌的盈利能力。
与此同时,科蒂也加快了资产处置与业务重组的节奏。去年9月,科蒂宣布对大众彩妆业务和巴西市场启动战略评估,由花旗集团负责,评估范围涵盖合作、剥离或分拆等多种可能性;紧随其后,去年12月,科蒂完成了对威娜(Wella)股份的彻底退出。通过出售剩余股份,公司获得了7.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2.33亿元)可观的现金流入,并明确将资金用于偿还短期与长期债务。
在一系列业务调整的同时,科蒂也展开了重大人事变动,石拓培自今年1月1日起出任董事会执行主席兼临时首席执行官。该任命的核心考量,或正是看中石拓培在宝洁集团33年的深厚积淀。据了解,石拓培深耕美妆快消领域,擅长品牌管理、品类转型及全球化运营,其履历中包含成功推动SK-II升级为亚洲高端护肤标杆品牌等优秀成绩。
然而,资本市场对科蒂此番人事调整的反应却略显消极。消息公布当日,科蒂股价下跌3.5%,收于3.15美元(约合人民币21.98元)。这一走势不仅反映出市场对此次人事调整的短期不安,也折射出投资者对科蒂未来战略方向的持续疑虑,或恰好呼应了苏·纳比离职感言下那条热门留言的看法:“仅在最后更换领导层并不能弥补这一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