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局即将开启。
日前,美国元首宣布提名凯文·沃什担任下一任美联储主席,而就在消息公布当天,全球资本市场迎来巨震,其中美股指集体下挫,贵金属价格出现史诗级暴跌,而美元和美债利率却迎来反弹。
事实上,美联储主席的更迭历来都是全球经济格局中的重要事件。在当前全球经济面临高通胀、金融条件收紧以及地缘政治紧张的关键时期,沃什的上任更加受到市场关注。作为前美联储理事、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研究员以及拥有丰富华尔街经验的决策者,沃什的货币政策理念和领导风格很可能会显著影响美联储的政策走向,进而通过复杂的全球传导机制对美国和中国两大经济体产生深远影响。
基于上述背景,本文将系统分析沃什上任后可能的政策转向,继而评估这些变化对中美经济与金融市场的潜在影响。
了解凯文·沃什的职业经历与政策立场,是研判一切问题的原点。
沃什现年55岁,持有斯坦福大学学位与哈佛法学院法学博士学位。不同于鲍威尔的务实风格,沃什以“鹰派底色+务实灵活”的双重特征著称,其横跨政府、金融、学术三大领域的丰富履历,使其既深谙政策制定的政治逻辑,又具备金融市场的实操视野,更拥有学术研究的战略格局,这种多元背景也使其成为美国元首平衡“政策可预期性”与“央行独立性”诉求的最优人选。
在政府领域,他曾任职于小布什政府,担任特别助理与国家经济委员会执行秘书,深度参与经济政策协调,并于2006年进入美联储担任理事,全程参与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的紧急救助政策设计,积累了应对复杂经济危机的宝贵实战经验,直至2011年卸任;
在金融领域,他曾任职于摩根士丹利,负责并购与资本市场业务,深刻理解金融市场的运作逻辑与风险传导机制;
在学术领域,他目前担任斯坦福大学访问学者,长期致力于货币政策、金融监管等领域的研究,形成了兼具实践性与理论性的政策认知。
此外,沃什与美国元首的政治关联也成为其获得提名的重要因素。沃什的岳父是美国元首的长期好友及共和党重要捐助者,这也让沃什成为了美国元首眼中最佳人选——既能够呼应白宫的政策诉求,又能以专业性维护美联储的独立性,缓解此前白宫与美联储的公开对抗局面。而沃什也曾表态支持美国元首的关税政策,暗示需对不符合美国利益的国家采取更严厉措施,这一立场也会影响其上任后中美经济互动中的政策倾向。
值得注意的是,沃什的政策立场虽然有所调整,但核心底色依旧是“通胀优先“的鹰派逻辑,并且已形成“降息与缩表并行”的独特主张,具体可概括为三大核心:
一是反对美联储“使命蔓延”,呼吁回归“专业央行”定位,减少对气候、平等、社会议题的涉足,专注于通胀管控与就业稳定的核心使命;
二是主张“降息与缩表并行”,近期表态支持降息,认为人工智能将提升生产力并形成通缩压力,为降息提供支撑,同时强烈批评美联储过度膨胀的资产负债表,主张逐步缩表以对冲降息可能引发的通胀风险;
三是金融监管上平衡创新与风险,凭借华尔街背景,既主张强化影子银行、高杠杆机构的监管,又避免过度监管抑制市场活力,同时推动美联储与财政部协调,缓解美国巨额国债压力。
从市场反馈来看,沃什获得提名后,市场仍普遍预期2026年美联储将完成2次降息;同时,市场也清醒认识到其鹰派底色,预计其不会推行“无底线宽松”,而是在通胀管控与经济增长之间寻求平衡,这种政策不确定性也将深刻影响中美乃至全球经济与金融市场走势。
沃什上任后,其政策导向势必会对美国国内经济与金融市场产生多维度影响。我们认为,总体基调可能是:短期将以支撑增长、稳定市场为主,中期则面临通胀反弹、流动性收紧的潜在风险,长期取决于生产力繁荣叙事的落地效果。
具体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加以理解。
(一)经济增长:短期有支撑,中期不确定
短期内,沃什的“前置化降息”政策将对美国经济增长形成支撑:一是降低企业融资成本,鼓励企业扩大投资,尤其利好中小企业与科技创新企业;二是缓解居民债务压力,带动消费信贷利率下降,刺激居民消费,拉动内需增长;三是降低政府债务融资成本,美国当前国债规模已超过37万亿美元,降息将有助于减少国债利息支出,为政府财政刺激预留空间。
不过从中长期来看,美国经济增长可能出现不确定性。毕竟,“降息+缩表”的组合政策存在执行难度,若缩表节奏过快,可能导致流动性过度收紧,推高企业融资成本,抑制投资与就业;若降息过度且未做好通胀管控,可能重蹈上世纪70年代恶性通胀的覆辙,侵蚀经济长期增长动力。另外,沃什的缩表政策或将导致全球美元流动性收紧,影响美国出口贸易;同时,政策框架重构可能引发全球资产定价逻辑变化,不利于美国经济的全球联动发展。
(二)通胀与就业:通胀风险升温,就业稳中有升
通胀方面,短期通胀压力相对温和,但中期风险升温。当前美国通胀尚未达到2%的目标区间,且市场对沃什的“鹰派”底色存在预期,不会出现过度的通胀预期升温。但中期来看,若降息前置与财政刺激形成共振,同时生产力增长无法支撑无通胀增长,将导致总需求扩张过快,推动通胀反弹。此外,沃什将关税视为“一次性价格冲击”的观点,可能导致其对关税传导引发的核心通胀压力判断滞后,加剧通胀风险。
就业方面,沃什的政策或将推动就业市场稳中有升。短期内,降息带来的投资与消费扩张,将带动就业岗位增加,尤其利好服务业、制造业、房地产等劳动密集型行业;中期来看,若生产力繁荣叙事落地,将创造更多高质量就业岗位,推动就业市场向“充分就业”目标靠拢。但需注意,若中期通胀反弹导致美联储收紧政策,可能抑制企业招聘,导致就业市场短期波动。
(三)金融市场:市场重构,波动加剧后趋稳
股市方面,短期内降息预期升温将支撑美股整体走强,尤其利好成长股、房地产板块、科技板块,但沃什的“鹰派”底色与缩表预期,又将对金融股、周期股形成一定压制,板块分化加剧。中期来看,股市走势将取决于沃什“生产力繁荣叙事“的落地效果,若叙事证真,美股将迎来良性上涨;若叙事证伪,通胀反弹与政策收紧预期将导致美股回调。
债市方面,美债收益率曲线将呈现“长端微升、短端回落”的趋陡形态。短端利率受降息预期推动下行,长端利率受缩表预期影响中期上行,这种形态有利于银行板块净息差扩大,但也将增加企业长期融资成本。
商品市场方面,短期受美元反弹与流动性收紧预期压制,价格出现调整;中期走势分化,工业金属受美国经济复苏支撑可能回升,贵金属则主要取决于美元走势与地缘政治风险等因素。
中美经济金融联动性极强,美联储的政策转向必然通过多重路径来对中国产生差异化影响。总体来看,这种影响大体呈现短期受益、中期承压、长期机遇与挑战并存的特征,具体如下:
(一)货币政策:外部约束减弱与政策自主空间提升并存
沃什上任后的“前置化降息”政策,将直接缓解中国货币政策的外部约束,提升中国央行的政策自主空间。此前,美联储维持高利率导致中美利差倒挂,中国央行面临“稳汇率”与“稳增长”的两难选择,降息空间受到明显压制。沃什推动的美联储降息,将逐步收窄中美利差,并进一步缓解人民币汇率贬值压力,为中国央行实施宽松货币政策、支持实体经济增长预留空间。
但中期来看,美联储缩表将导致全球美元流动性收紧,可能引发资本外流与人民币汇率波动,限制中国央行的宽松力度。此外,中国央行需密切关注美联储政策调整节奏,避免中美货币政策“反向操作”引发的跨境资本大幅流动,坚持“以我为主、兼顾内外平衡”的政策导向,强化预期引导,防范汇率超调风险。
(二)资本流动:短期净流入增加,中期波动加剧
短期内,美联储降息预期升温将导致美元指数短期走弱,中美利差收窄,人民币资产吸引力提升,北向资金、债券通资金等跨境资本有望进一步流入中国,支撑中国股市、债市稳定。
中期来看,资本流动波动将显著加剧。一方面,若沃什推动缩表政策,将导致全球美元流动性收紧,美元指数中期走强,跨境资本将出现回流美国的趋势,引发中国资本外流,增加外汇储备管理压力;另一方面,沃什政策立场的不确定性,也将导致全球风险偏好波动,若政策反复导致美元指数大幅波动,可能引发全球避险情绪升温,资金回流美元资产,短期内对中国外资流入形成扰动。对于中国而言,需优化跨境资本流动管理,完善外汇储备管理制度,增强应对资本流动波动的能力,同时持续推进金融市场开放,提升人民币资产的长期吸引力。
(三)金融市场:短期支撑明显,板块分化加剧
股市方面,短期内降息预期带来的跨境资本流入将有望支撑A股整体走强,尤其利好成长股、科技板块、消费板块。成长股、科技板块对利率敏感度较高,美联储降息将降低其贴现率,提升估值水平;消费板块则受益于人民币升值与国内消费复苏,需求逐步改善。
但中期来看,板块分化或将加剧:一是高估值成长股(如计算机、半导体、AI相关板块)将面临压力,沃什的缩表预期推高全球无风险利率,这类资产的估值模型高度依赖“未来现金流折现”,无风险利率上升将降低其吸引力;二是出口导向型板块(如家电、纺织、机械制造)将受益于人民币贬值,若美元中期走强导致人民币贬值,将提升这类企业的产品国际竞争力,改善盈利预期;三是防御性板块(如银行、公用事业)具备低估值、高股息特征,在市场风险偏好下降时具备避险属性,有望获得资金青睐。
债市方面,短期内美联储降息预期将导致中国国债收益率小幅下行,支撑债市走强;中期来看,若美联储缩表导致全球无风险利率上升,将带动中国国债收益率上行,压制债市表现。此外,人民币汇率波动将影响中国债市的外资配置需求,需密切关注中美汇率走势的联动关系。
人民币汇率方面,短期内受美联储降息预期影响,美元走弱将推动人民币升值,缓解人民币汇率贬值压力;中期来看,若美联储缩表导致美元走强,人民币汇率将面临一定的贬值压力,但贬值幅度有限。中国拥有充足的外汇储备、稳定的经济基本面与完善的汇率形成机制,能够有效抵御人民币汇率大幅波动,维持人民币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
(四)实体经济:外贸承压与机遇并存,产业升级加速
外贸方面,短期来看美联储降息前置将支撑美国经济复苏,提升美国国内需求,有利于中国对美出口增长;若美元中期走强导致人民币贬值,将为中国出口企业带来利好。对于进口企业而言,美元短期贬值将降低以美元计价的原材料、大宗商品采购成本,提升企业利润率,尤其利好依赖进口原材料的制造业企业。
产业升级方面,美联储政策转向或将倒逼中国加速产业升级。一方面,人民币升值压力将推动出口企业摆脱“价格竞争”依赖,加大研发投入,提升产品附加值,向高端制造转型;另一方面,沃什的政策立场若推动美元长期走强,叠加地缘政治因素,可能加速跨国企业调整全球产能布局,推动“近岸外包”和“友岸外包”趋势,届时中国作为世界工厂的地位面临挑战,特别是在高科技和战略敏感行业。不过,中国完整的产业配套、规模经济效应和持续的技术进步仍将保持其在全球产业链中的核心地位,但可能会向价值链更高端攀升,同时加强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框架下的区域内循环。
综上所述,凯文·沃什的上任很可能是美国货币政策发展历程中的重要转折点。
他“鹰派底色+务实灵活”的政策立场,核心表现为降息节奏前置化与资产负债表操作审慎化,而这种政策转向,对美国国内经济与金融市场而言,短期将支撑经济增长、稳定市场预期,中期则面临通胀反弹、流动性收紧的潜在风险;对中国而言,将通过货币政策联动、资本流动、金融市场、实体经济等多重渠道产生影响,短期受益于跨境资本流入与政策自主空间提升,中期面临资本流动波动与汇率压力,长期则为产业升级与金融开放带来新的机遇。
中美作为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美联储的政策转向不仅关乎美国自身的经济稳定,同时也深刻影响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与全球经济的协同复苏。对于美国而言,需警惕通胀反弹与政策摇摆的风险,加强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协调,维护美联储的政策可信度;对于中国而言,需坚持“以我为主、兼顾内外平衡”的原则,优化跨境资本流动管理,稳定人民币汇率,加快产业升级,扩大内需,增强实体经济韧性,同时加强与美国的政策沟通与合作,化解潜在博弈,共同应对全球经济风险。
未来,沃什政策执行的节奏与效果将成为决定中美经济走势的关键。唯有把握政策调整窗口,主动应对风险,挖掘合作潜力,才能实现中美两国经济的稳定发展,为全球经济复苏注入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