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成立不到九年的科技公司,创始人接连喊出“百万亿美金公司生态”“成为世界首富”,在AWE展会上包下超万平方米展区,跨界杀入汽车、手机、无人机和消费金融赛道。2025年营收突破400亿元,海外营收占比近80%,规划中的科创板IPO目标市值高达1500亿元。
这家公司就是追觅科技。
追觅科技的融资故事,始于2017年。
那一年,清华大学航空航天专业毕业、曾参与C919大飞机气动设计研究的俞浩,带着“天空工场”的核心成员,在苏州创立了追觅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俞浩早年专攻航空,2007年成为国内最早一批四旋翼无人机开发者,2009年研制出全球首创三旋翼无人机。2015年,他带领数名同学以10万元启动资金切入高速数字马达领域,经过近两年攻关,于2017年实现每分钟10万转高速数字马达量产,性能达戴森同等水平但成本仅为其一半左右。
同年年底,追觅加入小米生态链,获得了小米集团与顺为资本的联合投资——金额为1400万元。这笔资金规模并不算大,但战略价值极高。借助小米的供应链整合能力、流量入口和品牌背书,追觅获得了第一批订单,完成了从技术团队向商业化公司的关键跃迁。2018年,双方合作推出的小米V9无线吸尘器在众筹平台6天销售额突破1500万元,初步验证了产品力与渠道协同效应。
此后,追觅进入快速融资通道。2018年至2019年完成A轮及B轮融资;2020年8月完成近亿元B+轮融资,由IDG资本领投,小米、顺为、峰谷资本等跟投。此时,追觅自有品牌销售额占比已达50%,形成“米家+Dreame”双品牌并行格局,公司开始摆脱对单一生态的依赖。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21年10月。 追觅完成36亿元C轮融资,由华兴新经济基金与CPE源峰领投,碧桂园创投战略投资,云锋基金、泰康投资跟投,老股东小米集团、顺为资本、IDG资本追加投资。这笔融资刷新了当时智能清洁行业单笔融资纪录,标志着追觅正式进入“去小米化”阶段,开启了自主品牌建设与海外高端市场的拓展之路。
值得关注的是,追觅的每一轮融资都对应着明确的业务里程碑——马达转速和核心技术突破、品类扩张(洗地机、吹风机等)、渠道独立与海外直营布局。通过“里程碑融资”,追觅始终掌握着融资叙事的主动权,避免了“烧钱换增长”的被动循环。此后,追觅于2022年后未再披露新的大额股权融资,而是更多依靠经营性现金流支持品类扩张和全球布局,实现了从“依赖资本驱动”到“资本与经营现金流并行驱动”的过渡。
截至目前,追觅累计完成8次融资,合计融资金额达37亿元。
追觅资本操盘中最具战略深意的一步,是2024年至2025年间那场耗资约50亿元的老股回购操作。
据公开信息,俞浩个人与公司在2024至2025年间投入约50亿元回购公司老股,将个人综合控制权从约45%提升至70%。被请出的老股东包括碧桂园创投、泰康投资、顺为资本、达晨创投等较晚估值轮次的参与者。俞浩称,这笔资金来源于其个人财富,而非公司融资。
这次回购绝非简单的股权结构调整,而是一场具有战略前瞻性的资本重构。
第一,在IPO之前解决早期投资人的退出需求,避免上市后集中减持对市场形成冲击。第二,通过回收股权显著强化创始团队控制权,为后续的上市议价和资本运作奠定基础。第三,重新清理后的股东名单更加精简,便于上市公司治理规范。
但这一操作也引发了一个关键疑问:一家处于高速成长期的企业,为何要在上市前急于“清理”股东名册?市场的一种解读是,追觅正在为科创板IPO做最后的资本结构梳理——以更集中的股权结构换取更高的上市估值溢价。据界面新闻、蓝鲸新闻报道,追觅已在2025年完成科创板IPO辅导备案和验收,计划2026年下半年递交上市申请。
如果说小米和风险投资是追觅的“第一桶金”,那么真正为追觅资本引擎提供核心“燃料”的,是地方政府的产业基金。
2025年4月,追觅科技旗下CVC机构追创创投宣布完成绍兴百亿产业基金首期募集,目标规模达110亿元。追觅梦创科技、追觅科技、厦门追创三个平台合计持股55%,三家绍兴国资平台合计持股45%。用俞浩的话说,模式是“由地方政府出钱,追觅负责投资和管理,收益双方共享”。
而这只基金,仅仅是追觅“国资合作版图”的冰山一角。
俞浩在访谈中透露,“(基金)实际募资超过200亿元,我们自己出资20%。用遍历(挨个接触)的方式,和各地政府有出资能力且产业链匹配的都在谈”。梳理过去两年,追觅已在全国铺开一张庞大的国资合作网络:
2024年5月,由吴中金控牵头,国发创投、英诺天使等多个机构共同发布总规模100亿元的吴中区机器人产业基金,追觅以“链主”身份参与。一期10亿元的追觅生态智能制造基金落地苏州,聚焦智能家电、MOVA产业链、人形机器人等领域。厦门国资通过国升基金与追创创投合作设立10亿元中早期孵化基金;成都青白江落地10亿元追创智蓉基金,配套建设智能家电欧亚供应链中心和追觅智显总部;杭州临安区政府与追觅合作设立总规模20亿元的生态基金;苏州宿迁工业园区与追觅天空工场签署50亿元战略合作协议。
武汉东西湖、浙江丽水、安徽滁州、山东枣庄、四川宜宾、湖北武汉临空港、台州玉环、嘉兴秀洲、四川达州、安徽全椒、广西柳州……一张覆盖大半个中国的国资投资版图正在铺开。
据凤凰网通过天眼查追踪的数据,截至2026年5月,追觅关联主体已达941家,俞浩称追觅成立了200多个事业部孵化新项目。俞浩从2023年起搭建的创投品牌“天空工场”管理22只基金,认缴总规模251亿元。其中追觅系公司自己认缴105.9亿元,地方国资关联公司认缴138亿元,第三方市场化LP仅贡献不到2%。
这一模式的实质是:追觅用自身产业链能力和成长叙事吸引地方国资,地方国资则用资金换取产业落地和经济增量。追创创投的成长期战略基金拓展智能清洁机器人、庭院机器人、智能汽车、智能短交通等商业化场景,中早期孵化基金则关注中早期AI+机器人项目。两者共同构成了“孵化+产业”的组合拳,实现产业链生态的自我循环。
追觅强大融资能力的背后,并非没有争议。
首先是估值“文字游戏”的争议。2026年4月,俞浩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追觅汽车和手机业务分别按照640亿元人民币(约100亿美元)的估值各自推进融资。这一数字已可跻身造车新势力第一阵营,但外界普遍质疑:一个尚未量产一台汽车的品牌,凭什么与蔚来(约150亿美元)、小鹏(约140亿美元)比肩?
其次是盈利质量存疑。行业测算综合净利率约5%-8%,显著低于公司宣称的13.9%。海外高增长依赖亚马逊等平台促销与折扣,自营渠道与品牌心智建设仍待强化。
第三是专利合规风险。截至2026年初,追觅共涉及68起司法案件,其中发明专利侵权案占比28%,部分案件已败诉,可能影响IPO进程。核心算法、结构设计的发明专利占比约45%,低于头部同行。
第四是跨界扩张的可持续性质疑。追觅已覆盖清洁电器、汽车、手机、无人机、航天光学、消费金融等十余个赛道,造车单车型量产投入超50亿元,测试周期至少24个月,短期无法贡献现金流。有分析将其扩张节奏类比2015年前后的小米——核心品类仍处激烈竞争,生态版图却已大幅铺开。
创始人高调的言论风格、跨界的资金压力、专利诉讼的暗礁、盈利质量的不确定性,都构成了追觅资本版图上的未知变量。从1400万到千亿估值预期,追觅用不到十年时间构建起的资本体系,展现了中国科技企业从技术追随者到生态构建者的跃迁路径。而这条路径最终能否被资本市场认可,答案将在敲钟的那一刻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