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央行月报Feb.｜降息大幕拉开前夕：多国央妈艰难“走钢丝”
21世纪经济研究院研究员 吴斌
在全球降息大幕拉开前夕，主要发达国家央行集体陷入沉寂。
在过去的一个月，美联储、欧洲央行、英国央行、加拿大央行、日本央行等普遍按兵不动。新兴市场央行则步伐不一，土耳其央行加息250个基点，印尼央行、南非央行等维持利率不变，巴西央行降息50个基点。
（数据来源：各央行官网、21世纪经济报道）
整体而言，大部分央行已进入货币政策转向前的观察期，全球降息大幕已依稀可见。而在降息大幕拉开前夕，各国央妈正艰难“走钢丝”，需要艰难平衡好抗通胀和稳经济：通胀已经大幅好转，但能否回到2%的目标仍不能完全确定；经济增速正逐渐放缓，但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衰退深渊。
美联储留下无尽悬念
面对市场激进的降息预测，美联储在2024年首次会议上粉碎了3月降息的预期，但并未释放未来降息时点的信号，保持了中性立场。
1月31日，美联储公布利率决议，宣布维持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在5.25%至5.50%不变，与市场预期一致。在货币政策声明中，美联储剔除了关于可能加息的语句，但也强调并不急于降低利率。“在进一步确信通胀率可持续迈向2%目标前，我们不认为降低利率目标区间是合适的。”
（数据来源：美联储、21世纪经济报道）
在利率决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更是粉碎了3月降息预期，市场此前的激进降息预测瞬间成为泡影。鲍威尔直言，他不认为美联储能够在3月开会时获得足够的信心来确定3月是采取降息行动的时机。
而在如此小心翼翼的行动背后，通胀仍然是核心问题。虽然鲍威尔对通胀率降至2%有信心，但他期望这种信心能进一步增强。增强信心的关键在于观察到更多符合当前趋势的良好数据。尽管过去六个月的通胀数据良好，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些数据是否真实反映了通胀率持续稳定下降至2%的趋势，因此鲍威尔在新闻发布会上释放了3月不太可能降息的信号。
与此呼应的是，美联储也在货币政策声明中强调，FOMC坚定地为通胀率回到2%的目标付出努力。如果出现可能阻碍实现目标的风险，FOMC将随时准备酌情调整货币政策立场。FOMC的评估会将广泛的信息纳入考量，包括劳动力市场状况、通胀压力、通胀预期以及金融和国际形势发展。
在2024年这一万众瞩目的“降息之年”，美联储货币政策的具体路径仍不明朗，留下了无尽悬念。正如鲍威尔所言，美联储知道未来的风险不仅包括降息太早，还有降息太晚。几乎所有委员都支持今年降息，但降息的具体时间和幅度却仍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除了降息问题，美联储何时放缓量化紧缩步伐也是市场关注的重点。鲍威尔表示，到目前为止，美联储缩减资产负债表的进展顺利。随着缩表持续进行，缩表步伐等问题开始受到更多关注，目前正处于处理这些问题的初期阶段。在这次会议上，委员们已经开始讨论有关资产负债表的问题，并计划在下一次3月会议上进一步深入讨论。
欧洲央行面临更大经济压力
和美联储类似，欧洲央行的降息时点大概率也在年中。
1月25日，欧洲央行再次维持利率不变，主要再融资利率、边际借贷利率和存款机制利率分别为4.50%、4.75%和4.00%。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表示，欧洲央行管理委员会认为现在讨论降息为时过早。需要在通胀下降进程中走得更远，才能有足够信心认为通胀将真正地及时达到目标水平。未来薪资数据对于决定降息时机至关重要。
（数据来源：欧洲央行、21世纪经济报道）
但需要注意的是，欧洲央行已经删除了此前有关物价压力居高不下和劳动力成本强劲上涨的措辞，这可能是货币政策基调开始改变的一个迹象。欧洲央行决策者在会后透露，如果即将公布的数据证实通胀问题已经被攻克，可能在3月会议上改变措辞，为6月可能的降息铺路。
至少从目前来看，欧洲央行仍无法对通胀问题放心。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受食品、酒类和烟草价格的推动，1月欧元区CPI从去年12月份的2.9%降至2.8%，为2023年11月以来新低，但高于市场预期的2.7%。剔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CPI从3.4%放缓至3.3%，为连续六个月下降，表明通胀压力仍在降温，但也高于预期的3.2%。
欧元区经济前景也阴云笼罩，远差于美国。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欧元区2023年第四季度GDP初值环比持平，好于市场预期的下降0.1%，暂时避免了技术性衰退，去年第三季度曾下降0.1%。虽然欧元区经济暂时躲过了技术性衰退，但警报并未解除，未来数据仍可能下修，经济面临重重挑战，笼罩在欧元区头上的衰退阴霾短期仍无法消散。
鉴于通胀逐渐回落，高利率已经给经济带来巨大压力，欧元区正处于衰退边缘，未来欧洲央行可能很难继续紧缩货币政策。
英国央行上演“鹰鸽大战”
相对于欧洲央行和美联储，英国央行内部的分歧更加明显。
2月1日，英国央行公布利率决议，货币政策委员会（MPC）以6比3的投票结果赞成将利率维持在近16年来高位5.25%不变，有两名成员投票支持加息25个基点，另有一人支持降息25个基点，2008年以来首次同时出现加息和降息声音。
（数据来源：英国央行、21世纪经济报道）
整体而言，英国央行正逐渐由鹰转鸽。在利率决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英国央行行长贝利表示，目前正在考虑降低利率，态度较上次新闻发布会显著转鸽，此前贝利曾表示，英国央行“在通胀得到控制之前还有一段路要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场“鹰鸽大战”中，鸽派的力量或将越来越强。虽然英国央行暂时不会降息，但已为降息敞开了大门，偏向鸽派的政策指引暗示：一旦通胀趋势确认就可能降息。
目前英国央行仍在等待通胀进一步降温的信号，虽然英国通胀已经较此前两位数的峰值大幅下降，但仍面临不小压力。英国国家统计局（ONS）1月公布的数据显示，英国2023年12月CPI同比增长4%，高于去年11月的3.9%，也高于市场预期的3.8%。环比来看，英国去年12月CPI增长0.4%，而预期仅为0.2%。剔除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后，去年12月核心CPI同比增长5.1%，与去年11月持平，高于市场预计的4.9%。环比来看，去年12月核心CPI增长0.6%，高于市场预期的0.4%。
对此，贝利表示，“过去几个月，我们在通胀方面得到了好消息，取得了不少进步，但我们需要看到更多的证据，表明通胀将一路降至2%的目标，并保持在那里，然后我们才能降息”。
展望未来，英国央行预测，英国通胀率将在今年第二季度回落到央行设定的目标2%左右，但下半年可能还会反弹。通胀风险仍偏向上行，红海航运中断构成了潜在的价格威胁，英国央行预测2026年通胀率仍高达2.3%。
在数据依赖模式下，英国央行需要小心翼翼，在抗通胀和稳经济之间保持微妙平衡。虽然英国央行持谨慎立场，鹰派和鸽派分歧重重，但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鸽派将逐渐占据上风，降息时点或在今年年中。
日本央行春季或有望加息
作为G7央行“鸽王”，日本央行再度朝着告别负利率政策迈出了一小步。
1月23日，日本央行依旧按兵不动，维持收益率曲线控制（YCC）及负利率政策不变。日本央行重申，将继续实施宽松货币政策，以达到价格目标，如有需要将毫不犹豫地加大宽松力度。
虽然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暂时还不愿意给出加息时间表，但他已经坦言，工资上涨的前景正在逐渐影响销售价格，从而导致服务价格逐渐上涨，日本央行实现2%持续通胀目标的确定性正在逐步上升，暗示结束负利率可能近在眼前。不过，即使负利率结束，宽松的政策环境依然会持续。
去年12月，日本核心通胀降至2.3%，同比涨幅连续二个月回落，但已连续21个月高于日本央行2%的目标。在季度经济展望中，日本央行下调了核心通胀预期，将2024财年（2024年4月-2025年3月）核心CPI预期中值下调至2.4%，而去年10月份给出的预期为2.8%。此外，日本央行还小幅上调了2025财年的核心CPI预期，从之前预测的1.7%上调至1.8%。
目前市场正在密切关注日本大公司与工会三月中旬结束的年度劳资谈判结果，这将为小公司的谈判确定方向，并决定工资是否会普遍上涨。在确认春季劳资谈判结果后，日本央行或将在今年春季结束负利率政策。新加坡皇家银行资本市场亚洲外汇策略主管Alvin Tan预测，日本央行4月份加息的可能性仍高达90%。
在植田和男去年执掌日本央行后，实现可持续通胀目标的条件中增加了薪资上涨这一条。植田和男直言，“春斗”谈判的结果将是指导货币政策的关键。IG市场分析师Tony Sycamore表示，预计日本央行将在4月份采取下一步措施，实现政策正常化并放弃负利率。不过，鉴于植田和男已经表示，任何政策变化都将被“仔细评估”，预计即将到来的政策变化将十分谨慎。
“最任性央妈”难再加息
在去年12月土耳其通胀率接近65%的大背景下，1月25日，土耳其央行再次将基准利率上调250个基点至45%。但需要注意的是，土耳其央行已经明确表示，政策已足够收紧，将维持当前的利率水平，直到月度通胀的基本趋势显著下降、通胀预期趋近于预测区间。
（数据来源：土耳其央行、21世纪经济报道）
但目前的利率水平大概率难以控制住土耳其的通胀。金融服务企业科诺托克西亚分析师巴尔托什·萨维茨基表示，累计加息3650个基点可能不足以决定性地遏制土耳其长期存在的通胀问题，但在土耳其今年3月地方选举之前，央行不会进一步加息。
颇为巧合的是，在土耳其央行宣布“加息完成”几天后，土耳其央行行长突然宣布辞职。2月2日，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深夜任命法提赫·卡拉汉为土耳其中央银行行长，接替当天辞职的哈菲泽·盖伊·埃尔坎（Hafize Gaye Erkan）。卡拉汉出生于1982年，曾担任美国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经济学家，后任亚马逊首席经济学家。2023年7月，卡拉汉被任命为土耳其中央银行副行长。
尽管土耳其央行换行长如同“家常便饭”，但埃尔坎的突然离职仍引发了投资者担忧。2021年9月至2023年2月，土耳其央行多次降息，基准利率从19%降至8.5%。去年6月，土耳其“另类货币政策”终于迎来转机，埃尔多安任命此前长期担任美国金融业高管的埃尔坎为土耳其央行行长，埃尔坎也是土耳其首位女性央行行长。在她的领导下，土耳其央行利率从去年6月的8.5%急速增至目前的45%。
对于关键行长的离职，土耳其财政部长希姆谢克表示，埃尔坎辞职是其个人决定，他尊重埃尔坎的决定，土耳其将继续埃尔坎在任期间所实施的经济政策。但这番言辞显然不够有说服力，尽管多数经济学家认为土耳其央行还要继续加息抗通胀，但在今年3月地方选举之前，土耳其央行估计短期不会再加息了，未来的货币政策仍悬念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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