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再见，巴菲特
赵建系西京研究院创始院长，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
失去了芒格的巴菲特已经变得不完整，好像一夜之间老去。这一轮股东大会上，当他下意识的再次求助于那个一直在身边陪伴的老伙伴的时候，发现已经物是人非，进而是令人泪目的为掩饰伤感的自我调侃。“一声查理，一生查理”。面对AI革命的科技浪潮，他说得最多的是“看不懂”、“没有更多的看法”。而在行动上，不仅大幅减持七巨头中唯一重仓的苹果，而且在通胀的局势下大量增持现金。当然，他这里持有的现金肯定不是我们日常说的现金，而是现金类资产——现在的收益率年化也在5%以上。
巴菲特说，在利率5.4%以上不会投资。末尾还调侃一句：别告诉美联储。如果股神执掌的伯克希尔，公认的最聪明的钱都不再增加包括美股在内的风险资产的投资，那么高高在上的美股将何去何从呢？我一直就有一个疑问，美国的风险资产，美股、垃圾债及各种杠杆类衍生品，是如何在如此的“利率高压”下长时间生存的呢？我武断下一个结论，要改变这么高的利率，或者背后如此顽固的通胀，唯有靠一次深度的危机式风险出清。巴菲特增持大量现金，或许在等待什么。
次贷危机特别是疫情后，巴菲特的业绩大幅落后于大盘
从伯克希尔的业绩来看，次贷危机之后就没跑过大盘（尤其是纳指），疫情危机后由于“看不懂”没跟上七巨头，更是大跌眼镜，业绩波动很大。疫情期间大幅亏损，去年利润有较大的恢复，但今年一季度利润同比下降六成。我在前几年的文章《印钞者摧毁了价值投资体系》、《价值投资已老》等都已经进行了分析。主要原因：
1，以静态会计信息为基础的价值投资，是重工业和有形资产时代的产物，已经无法对无形资产进行估值。按照价值投资的理念，七巨头大部分无法入巴老的法眼，而这些恰就是这个数字科技革命时代的核心资产。股神的仓位里没有最具有代表性的核心资产，肯定说不过去。
2，次贷危机后，美元已经失去货币纪律，美联储直接下场买资产，疫情危机后更甚，导致全球流动性过剩。在流动性过剩，交易型头寸和杠杆如此便宜的时代，肯定是成长股的天下。比特币的惊天大涨，就是流动性过剩和美元失去货币纪律的结果，而这一度被巴老视为骗局！
3，伯克希尔的资金大量来自旗下的保险公司，不容许进行非常激进的投资。当下收益率如此高的美债，还是比较适合保险资金的长期配置。巴老计划将现金增加到2000亿美元，其实都是配置到国债上面。
不能完全以收益率论英雄，何况如果把时间拉长到半个世纪，股神的收益仍然是遥遥领先。所以我们当然不能说巴老即将走下神坛，但是也不得不客观的说，我们必须要学会逐渐告别巴菲特以及他所创造的这个时代，以及他和芒格一手创立的古典价值投资体系。这个时代变化太快，快的目不暇接、不容等待——甚至是不容期待——快速涌现的新生事物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只有及时的行动、犯错、反思、校准、再行动。拿着“看不懂”作为说辞躺在舒适圈不去突破的人，或者是庸人懒人，或者就是巴老这样的已经功成名就雄霸神坛半个世纪，管理着上万亿美元资产而只需要不犯错的成功者。
面对这个货币和资产都“虚无缥缈”的数字和人工智能时代，我们该如何寻找财富保值增值的新方法论，价值投资就真的一无是处了吗？当然不是。我们要学会告别巴菲特，最令人欣慰的做法不是完全舍弃价值投资，而是顺应时代的变化进行创新和升级迭代。毕竟这套方法的应用已经超过了半个世纪，经历了三轮工业革命。今天，面对现代货币理论（MMT）和数字科技、人工智能、信息大爆炸带来的叙事革命等诸多挑战，以有形资产估值为主的资产定价模型的确已经扭曲了我们看待核心资产的眼光。
价值投资的伟大之处，是构建了一套围绕财务精算的估值科学体系。但是今天，的确已经不再适应——它无法对乔布斯、马斯克、奥特曼、黄仁勋等企业家估值，而他们蕴含的企业家精神，恰恰是最为核心的资产。它同样无法对美联储们越来越失去规则的货币政策进行流动性溢价的估值，而央行们才是最后的交易对手和边际定价人。它无法对比特币和数字资产进行估值，而这涉及到数字技术革命对共识形成范式的彻底改变，数字货币是数字革命的技术涌现，也是现代货币体系向后现代的一种演进。总之，在这个越来越有后现代主义荒诞、虚无和破碎感的金融世界，我们需要学会告别巴菲特，然后迎接新一代估值艺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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