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一项学术成果排名中，哈佛大学跌至第三位，但该校依然保持着领先地位。而其他美国高校与全球同类院校的差距正进一步拉大。

　　杭州浙江大学内，一尊毛泽东雕像矗立在枝繁叶茂的大树间，雕像后方是一座带有橙色尖顶的校园建筑。

　　这所中国高校如今已取代哈佛大学，在一项全球科研成果排名中位居榜首。

　　作者：马克?阿塞纳尔特

　　此前，在一项基于学术论文发表情况的全球高校排名中，哈佛大学一直是全球科研产出最高的大学。

　　但如今，这一地位岌岌可危 —— 这也是美国学术界出现不良趋势的最新佐证。

　　哈佛大学在该排名中已滑落至第三位，而排名快速攀升的并非美国本土的同类高校，而是在科研成果数量与质量导向的榜单上稳步前进的中国高校。

　　这一排名格局的变动，恰逢特朗普政府大幅削减对那些严重依赖联邦政府资金开展科研项目的美国高校的资助。美国高校的相对衰落趋势其实在数年前便已显现，并非始于特朗普政府的相关政策，但这些政策或将加速这一进程。

　　英国高等教育资讯机构《泰晤士高等教育》（与《纽约时报》无关联）是全球最具知名度的大学排名发布方之一，该机构全球事务总监菲尔?巴蒂表示：“全球高等教育与科研领域的主导格局即将迎来重大转变，一种新的世界秩序正在悄然形成。”

　　教育界人士与相关专家指出，这种格局转变不仅对美国高校构成挑战，更关乎整个国家的发展。

　　巴蒂说：“当前的趋势有可能持续下去，甚至引发美国高等教育的衰落。我用‘衰落’一词是经过审慎考量的。这并非意味着美国高校的实力出现了显著衰退，而是全球竞争格局发生了变化 —— 其他国家的高校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发展进步。”

　　哈佛大学的校园里，一座带有尖顶的砖式建筑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在其他一些全球大学排名中，哈佛大学依旧位居榜首，但该校领导层已发出警告，称联邦科研经费的削减将对其科研产出造成威胁。

　　回溯至 21 世纪初，若以期刊论文发表量等科研产出指标进行全球高校排名，结果会与如今大相径庭。彼时，全球前十高校中有七所来自美国，哈佛大学更是高居榜首。

　　而当时，中国仅有浙江大学一所高校跻身全球前 25 名。

　　如今，在荷兰莱顿大学科学技术研究中心发布的莱顿排名中，浙江大学已跃居榜首，前十榜单中还有另外七所中国高校。

　　尽管哈佛大学的科研产出较二十年前有显著增长，但仍滑落至第三位，且它也是目前唯一仍位居榜单前列的美国高校。在莱顿排名的 “高被引科学论文” 单项榜单中，哈佛大学依旧位列第一。

　　顶尖美国高校面临的问题，并非科研产出的下滑。

　　莱顿排名的数据显示，在 21 世纪头十年本可跻身全球前十的六所美国知名高校 —— 密歇根大学、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华盛顿大学西雅图分校、宾夕法尼亚大学以及斯坦福大学 —— 如今的科研产出均较二十年前有所增加。

　　然而，中国高校的科研产出增幅要远超这些美国名校。

　　莱顿大学科学技术研究中心服务部主任马克?奈塞尔介绍，莱顿排名的评估依据是科睿唯安公司旗下学术文献数据库 “Web of Science” 收录的论文及其引用情况。该数据库涵盖了数千种学术期刊，其中不乏大量高度专业化的期刊。

　　在美国，全球大学排名通常并未受到民众的过多关注。即便如此，一些资深学者已察觉到排名所反映出的中国高校科研产出增长趋势，并警示美国正逐渐落后。

　　北京大学的毕业生们身着黑色学位服、头戴学位帽，在湖边合影留念。

　　一家英国机构将北京的北京大学列为今年全球第十三的高校。

　　麻省理工学院前校长拉斐尔?莱夫去年在一档播客节目中表示：“中国学者发表的论文在数量与质量上都十分出色，其规模远超美国当前的科研产出水平。”

　　相比之下，世界其他国家的高校则十分关注全球排名，将其视为衡量学术实力以及追赶美国进度的重要标尺。浙江大学在其官网显著位置展示了自己的排名成绩，并将 2017 年首次跻身全球百强高校之列列为校史里程碑事件。中国官方媒体也对本国高校排名的攀升予以了高度赞扬。

　　莱顿大学科学技术研究中心还推出了一个基于另一学术数据库 “OpenAlex” 的替代排名。在该榜单中，哈佛大学位居第一，但整体趋势未变：紧随其后的 13 所高校中，有 12 所均为中国高校。

　　奈塞尔指出：“中国确实在大力建设科研能力。” 同时，他提到中国科研人员正更加注重在英文期刊上发表论文，这类期刊在全球范围内拥有更广泛的读者群体，论文的引用率也相对更高。

　　其他以科研产出为主要评估指标的全球大学排名，也呈现出中国高校崛起的相似趋势。

　　在土耳其安卡拉中东技术大学信息学院编制的学术表现大学排名中，哈佛大学位列全球第一，但跻身前十的美国高校仅有斯坦福大学一所，其余四席均为中国高校占据。另一项排名 **《自然》指数 ** 则将哈佛大学排在首位，前十名中紧随其后的是十所中国高校。

　　如今，哈佛大学等美国顶尖高校正面临着一系列新的压力：特朗普政府削减了科学研究经费，同时实施的旅行禁令与反移民政策打压，也波及了大批国际学生与学者。

　　2025 年 8 月，赴美留学的国际学生人数较前一年下降了 19%。若全球顶尖人才选择前往其他国家学习和工作，这一趋势或将进一步损害美国高校的声誉与排名。

　　中国一直在向本国高校投入数十亿美元的资金，并积极采取措施吸引海外科研人员。去年秋季，中国开始为全球顶尖理工高校的毕业生专门发放签证，方便他们来华开展学习或商务活动。

　　加拿大多伦多高等教育战略咨询公司总裁亚历克斯?厄舍表示：“如今中国投入高等教育的资金规模，是二十年前无法比拟的。”

　　而特朗普政府则采取了截然相反的策略，计划削减数十亿美元的美国高校科研经费。

　　特朗普政府官员称，削减经费是为了杜绝资金浪费，并调整科研方向，使其不再聚焦于多元化等他们认为过于政治化的议题。

　　对于本文的置评请求，特朗普政府未予回应。

　　白宫发言人莉兹?休斯顿此前曾表示：“在摒弃了择优录取原则、学术自由探索精神以及对真理的追求的机构中，顶尖的科研成果是无从谈起的。”

　　2025 年全年，美国高校领导层都在发出警告，称联邦科研经费的削减可能会带来灾难性后果。

　　哈佛大学专门开设了一个网页，列举了那些可能因经费削减而被迫中断的各类科学与医学研究项目。美国大学教授协会联合多家法律机构，已对部分经费削减政策提起诉讼。该协会主席托德?沃尔夫森警示，科研经费的削减将 “阻碍下一代科学家的培养与成长”。

　　今年春季，特朗普政府切断了对哈佛大学数十亿美元的科研资金支持，随后一名联邦法官下令联邦政府恢复对该校的资助。但特朗普政府表示，将缩减未来对哈佛大学的经费拨款。

　　哈佛大学发言人对此拒绝置评。

　　其他众多美国高校的声誉与国际地位也正岌岌可危。联邦科研经费的缩减意味着科研项目的减少，进而可能导致能够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科研成果数量下降，这将对这些高校未来的排名产生影响。

　　追求科研突破与知识创新，是研究型大学的核心使命之一。高校教职人员通常面临着 “不发表就淘汰” 的巨大压力。

　　许多文科类院校并不以大量发表学术论文为办学目标，因此这类高校自然不会出现在以科研产出为导向的排名榜单上。奈塞尔表示，莱顿排名 “并未试图对各高校的教学质量做出评判”。

　　在评估标准更为多元、不局限于学术产出的全球大学排名中，美国顶尖高校的表现依旧亮眼。这类排名的评估指标通常包括学校声誉、财务状况、反映学生报考热度的录取率，部分榜单甚至会将高校教职人员中的诺贝尔奖得主人数纳入考量。

　　专家指出，尽管这类综合排名的格局变化可能会相对缓慢，但也已显现出美国高等教育全球霸主地位松动的迹象。

　　在北京清华大学的校园里，行人正走过一座牌楼。

　　过去十年间，清华大学的全球排名实现了大幅跃升。

　　2026 年，英国《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学排名公布，牛津大学连续第十年蝉联榜首。该榜单前五名的其余席位与去年保持一致，分别是麻省理工学院、普林斯顿大学、剑桥大学，以及并列第五的哈佛大学与斯坦福大学。

　　在 2026 年的这份排名中，美国高校占据了前十中的七个席位。但在榜单的其他位次，美国高校的排名正持续下滑。有 62 所美国高校的排名较去年下降，仅有 19 所实现排名上升。

　　十年前，北京两所知名高校 —— 北京大学与清华大学 —— 在《泰晤士高等教育》排名中分别位列第 42 名和第 47 名。如今，两校均已跻身前十门槛边缘：清华大学排名第 12 位，北京大学排名第 13 位。

　　目前，中国香港地区有六所高校进入全球前 200 名；韩国则有四所高校跻身全球前 100 名。

　　在海外高校排名节节攀升的同时，一些美国知名高校的排名却在不断下滑。例如，杜克大学在 2021 年的排名为第 20 位，如今已滑落至第 28 位；同一时期，埃默里大学从第 85 位跌至第 102 位；圣母大学的排名则从十年前的第 108 位，一路下滑至如今的第 194 位。

　　高等教育咨询专家厄舍表示，联邦经费削减、博士项目缩减等可能导致哈佛大学科研产出下降的因素，其影响短期内不会体现在排名榜单上。

　　他解释道：“一所高校在《自然》或《科学》等顶级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数量，其对应的科研项目往往始于四五年前。这其中存在相当长的时间滞后效应，因此在未来几年内，相关因素不太可能对排名产生显著影响。”

　　尽管中国高校在化学、环境科学等学科领域发展势头迅猛，但在普通生物学、医学等学科，美国与欧洲的高校仍占据主导地位。此外，有研究表明，中国科研人员存在频繁引用同侪论文的现象，其引用频率要高于西方科研人员之间的相互引用，这也是中国科研论文引用排名提升的一个原因。

　　宾夕法尼亚大学教育研究生院高级研究员兼全球合作部主任艾伦?鲁比指出，大学排名这一现象由来已久，最早可追溯至 20 世纪初。

　　他表示，学生在申请择校时，常常会参考排名；科研人员在选择工作和开展研究的院校时，也会将排名作为重要参考；一些国家的政府会依据排名分配科研经费；部分雇主则将排名视为快速筛选大量初级职位求职者的工具。

　　鲁比说：“若想吸引全球顶尖人才 —— 无论是学生、科研人员还是教职人员 —— 高校都需要借助‘我们是一所高排名院校’这一标签，来释放自身的吸引力。”

　　乔治敦大学卡塔尔分校政府学教授保罗?马斯格雷夫认为，除了作为宣传工具之外，大学排名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高校的办学质量关乎国家发展。他表示，虽然很难直接将优质高校与国家实力画上等号，但 “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都清楚，20 世纪 30 年代德国高校遭遇重创后，该国的发展在诸多方面都受到了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