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泡泡玛特自由”？3D打印边界在哪？

作者／ IT时报 贾天荣

编辑／ 郝俊慧 孙妍

一边是营收破百亿、年终奖发到手软的“科技新贵”，一边是潮玩帝国的顶流IP，2月的最后一天，一则开庭公告在科技圈和潮玩圈同时炸开了锅：泡泡玛特以“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为由，将深圳拓竹科技有限公司告上法庭。几乎同一时间，《罗小黑战记》的出品方寒木春华也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向拓竹发起了诉讼。

《IT时报》记者就起诉一事联系了泡泡玛特方面，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高光之下：拓竹的爆发式增长

在成为被告之前，拓竹科技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高光时刻。

成立仅5年，营收突破100亿元，在《2025胡润中国500强》榜单中，拓竹以400亿元估值成为唯一一家上榜的3D打印企业。

今年春节期间，拓竹因“年终奖最高超200万元、总额增长超50%”刷屏全网；罗永浩跨年演讲为其带货；豆包App在春晚直播中豪掷6666台拓竹打印机作为抽奖礼品；产品线已覆盖1000多元到1万多元不等的价格区间……种种迹象显示，3D打印正从曾经的极客圈小众玩具走向大众市场。

拓竹的成功，离不开其精心打造的“内容护城河”——MakerWorld 模型社区，这是一个全球3D打印爱好者的“乌托邦”，创作者在上面免费分享自己设计的模型，普通用户只需一键下载，就能在拓竹的打印机上“变出”实物。

为了激励UGC（用户生成内容），拓竹每年投入数亿元建设生态，用户上传模型可赚积分兑换奖励，甚至获得现金补贴。

这套打法成效显著：月活用户超千万，模型总量超百万，每月新增模型近10万……MakerWorld不仅仅是社区，更是拓竹黏住用户、构筑壁垒的核心。

在这个“万物皆可打印”的社区里，Labubu等热门IP成了最受欢迎的“二创素材”。据此前报道，2025年6月，平台上曾有上千个Labubu相关模型，单个模型下载量最高达5.7万次。

争议中的IP二创

这些二创IP及由此衍生的灰色产业链，是拓竹此次被起诉的重要原因：有人打印盗版手办出售牟利，也有人直接售卖热门IP的3D打印数据。

3月2日，《IT时报》记者登录MakerWorld发现，平台已无法搜索到Labubu相关模型数据。

尽管MakerWorld平台的模型页面附有声明，要求用户“不得以任何方式分享、许可、出售、出租、托管、转让或分发该作品的数字或3D打印版本，或该作品任何其他数字或物理格式的衍生作品（包括但不限于该物品的二次创作，以及在其他数字平台上的托管）。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对使用这些物品进行收费。”但在闲鱼等二手平台上，泡泡玛特旗下IP的各种3D打印版本仍在出售，卖家明确注明是“3D打印产品”，关键词通常有“手感细腻”“还原度高”“有轻微层纹”“细小瑕疵”等，售价为40～60元，而同款正品原价往往在200元以上。

同时在二手平台售卖的还有各种手办的3D模型数据，卖家甚至以“拓竹被告”“拓竹下架Labubu模型”作为营销噱头，一份相关模型数据售价仅为1元～5元不等。

社交平台上，也有不少3D打印爱好者公开分享自己用这些数据打印出的“拉布布同款”手办，一个3D打印的38厘米“Labubu”，可实现与原版1:1比例还原，成本仅40元。

平台和爱好者的边界

消息一出，MakerWorld上的Labubu相关模型已迅速消失。但在3D打印爱好者群体中，恐慌和困惑在蔓延：

“以后是不是没有免费模型可打了？”

“我们在群里自己分享，也有风险吗？”

“买拓竹就是为了打印自己喜欢的IP，现在算不算被‘连坐’？”

对此，法律界人士给出相对清晰界定：“建群分享盗版模型，和建群发盗版电影一样，都是侵犯著作权的行为。”至于闲鱼上的个人卖家，即便注明“3D打印”，只要未经授权复制、销售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同样面临侵权风险。

2025年4月，浙江省高院公布了一则“AI自动生成奥特曼图片侵权案”案例审理情况。

原告上海某公司经授权拥有奥特曼形象的知识产权。被告杭州某智科公司作为AI平台运营方，允许用户上传训练图片，生成并分享奥特曼LoRA模型及AI图片。

原告发现，平台首页及推荐位存在大量奥特曼AI图片及模型，用户通过叠加该模型，可稳定生成与奥特曼形象实质性相似的图片，遂起诉被告侵犯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索赔30万元。

杭州互联网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作为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虽未直接提供侵权内容（不构成直接侵权），但其平台将用户上传的侵权图片置于明显位置，应当知道侵权可能；且用户通过其模型能稳定输出侵权形象，技术具有可干预性；加之被告从服务中直接获利，却怠于采取必要措施，存在主观过错，因此构成帮助侵权。对于原告的不正当竞争主张，法院未予支持。

2024年9月，法院一审判决被告停止侵权（删除侵权图片、模型，停止相关服务），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万元。该案明确了AI服务提供者在特定情形下需为用户侵权承担帮助责任的判定规则。

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史宇航在接受《IT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虽然3D打印社区涉及实物制造，但在法律定性上，它与视频、图片平台并无本质区别。

“模型文件直接导向实物复制，侵权后果更具体、可预见性更强。”史宇航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平台负有“通知——删除”义务，但若平台“明知或应知”侵权内容而不处置，可能与上传者承担连带责任。

“通过积分给予实物或现金奖励，会强化平台的盈利性和主观恶意，也让违法所得认定更为容易。”史宇航分析道，这让平台更难撇清关系。

面对泛滥的版权纠纷，版权方为何选择直接起诉平台，而非起诉因此获利的个人卖家？

史宇航指出，因为起诉平台更高效、证据更集中、更有价值。个人卖家较为分散，维权成本高。此外，通过诉讼督促平台建立审核机制，更有利于版权方保护知识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