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6月12日,SpaceX即将在纳斯达克挂牌交易。就在11日,公司完成IPO定价:每股135美元,发行5.556亿股,募资约750亿美元,估值约1.77万亿美元。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IPO。
2026年上半年,全球资本市场都在关注SpaceX的上市。马斯克和他的太空梦为何持续引发轰动?
纵观商业航天二十余年的发展,我们或许可以得到一个基本判断:商业航天的四大支柱——成本下降、商业闭环、制度创新、资本接力在过去二十年里逐一落地,挤压泡沫,拓宽蓝海。
而SpaceX,也许是这一汪蓝海里,把四大支柱整合得最彻底的企业。
《商业航天:太空经济新蓝海》
沈映春 李昂 何平林 著
2026年6月
本文摘编自《商业航天:太空经济新蓝海》
成本下降:技术上可回收,商业上亦可回收
传统航天高度依赖国家财政投入,核心症结在于成本居高不下。
传统火箭是“一次性消耗品”,每次发射相当于炸掉一架波音747。天价成本直接锁死了航天的商业化可能性。
此外,商业航天不仅要追求“技术上的可回收”,更需要追求“商业上的可回收”。
马斯克率先打响了商业火箭回收的第一枪。
在2013—2015年连续经历7次回收尝试失败之后,最终在2015年12月,“猎鹰9号”一级火箭首次实现陆地垂直回收(VTVL)成功,并在2017年3月完成首次回收后的复用发射,实现了从“回收到检修到再次发射”的完整商业闭环。
SpaceX的可回收火箭技术是人类航天史上极具颠覆性的创新,彻底改写了航天发射的成本逻辑与行业格局。航天发射从“工程项目”变成了“运输服务”,火箭从“消耗品”变成了“可周转资产”。
正是这一转变,让SpaceX在2025年完成165次发射,占全球发射总量的一半以上,也为星链的快速组网提供了前提。
与此同时,卫星的制造成本也在断崖式下跌。
过去一颗卫星从设计到发射需要2到3年,单颗成本动辄数千万美元。
而SpaceX的星链工厂,采用全模块化通用准化平台,核心部件全部通用化,像搭乐高积木一样组装;同时打造全自动化流水线,用工业机器人完成焊接、装配、测试全流程,替代传统人工装配。
成本上,“星链”第一代卫星单颗初始成本不超过100万美元,通过流水线量产,单颗成本降至50万美元以内,成本下降50%。产能上,SpaceX华盛顿州雷德蒙德卫星工厂具备每周生产45颗“星链”卫星的能力。
这一切的前提,是卫星本身先“变小”了。立方星标准的提出,让卫星从数吨重的“国家级工程”变成了可以标准化生产的“太空积木”,批量化才有了可能。
除此之外,3D打印在火箭制造中的应用让火箭发动机的生产周期从6个月缩短到3天,民用级元器件替代航天级芯片让卫星核心部件成本下降了90%。
制造端的革命之外,近年来发展火热的AI也从辅助技术更深层次地融入了航天系统:AI正在让火箭学会自主避障着陆,让卫星学会在轨筛选数据——只把最有价值的结果传回地面,而不是把海量原始数据一股脑往下扔。这种“先算后传”的模式,正在把航天从“人工遥控”推向“智能自治”。
商业闭环:市场下沉形成可持续商业闭环
如果说技术的迭代更新是航天迈向商业化的关键,那么市场需求的扩张则是商业航天持续盈利的根基。
传统的航天时代,所有航天活动的核心目标都是服务国家战略、完成政治任务,造一枚火箭,打一颗卫星,完成一轮发射项目大体也就结束了,无法形成可持续的商业化。
2010年前后,整体行业开始换了一种方式赚钱。越来越多公司发现,真正能把生意做长久的,并不是把某个硬件卖出去,而是让这些硬件在天上持续工作,最终不断地给地面提供服务。这也意味着航天开始变得更像一种基础设施,而不再只是少数大项目的集合。
随着航天向商业化转型,并不断下沉,当前,商业航天的核心市场已经形成了万亿美元规模的成熟基本盘。
与卫星相关的通信服务是商业航天第一大收入来源。SpaceX “星链”低轨卫星互联网星座,是全球商业卫星通信的绝对标杆。
报告显示,2025年,“星链”累计发射10839颗卫星,在轨运行9395颗,活跃用户突破900 万,服务覆盖155个国家和地区。2025年全年,SpaceX收入186.7亿美元,其中“星链”营收44.2亿美元。
卫星通信已经从小众服务,变成了数字时代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当前,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中国移动三大运营商均已布局卫星互联网业务,形成差异化发展格局。华为推出的全球首款支持卫星通话的智能手机在没有地面网络信号的情况下,也可以拨打、接听卫星电话。
卫星导航则是我们普通大众接触最多的商业航天应用。从手机导航到外卖信息定位,从共享单车位置检测到运动手表轨迹记录,这些再常见不过的功能背后都离不开导航卫星的支撑。
卫星遥感则进一步把商业航天的能力渗透到各行各业。从农田的长势监测、病虫害预警、保险定损,到城市的违建排查、环保监管,再到全球期货市场的粮食产量预判、企业经营分析,卫星遥感的功能已经从“拍一张卫星地图”,变成支撑全球数千亿级产业的核心数据来源。
未来,商业航天将逐步扩大应用市场。太空旅游、在轨卫星维护、商业空间站、太空制造等新兴赛道,都是未来值得我们去展望、想象的新兴市场。
制度创新:商业因素进入航天的“入场券”
在商业航天起步的诸多条件当中,顶层设计上的“破冰行动”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20世纪90年代,随着苏联的解体,两个超级大国对垒的世界格局瓦解,此时不再需要通过航天实现威力震慑,美国成为世界上仅存的超级大国。商业航天发展在需求和制度层面同时松动,私人开始愿意为“上天”付钱,新公司敢于制造火箭,政府也开始尝试换一种“玩法”。
最先行动的是美国。1984年颁布《商业航天发射法案》是全球第一部商业航天专项法律。
转折点在2006年,NASA启动商业补给服务,彻底完成了角色转变,从“自己造火箭、自己搞发射”转变为“在市场采购服务的甲方”。
付款方式也发生了根本变化:从“你花多少我报多少”的无限兜底,转变为里程碑式支付、风险共担机制。政府变成采购方,企业变成服务提供者。政府把一部分责任与风险转移给企业,企业不能再把低效率无限转嫁给政府,必须自己控制成本、压缩周期。
正是这套制度,让SpaceX敢于试错、快速迭代。
以SpaceX为例,2006年到2008年,“猎鹰1号”连续三次发射失败,几乎耗尽马斯克的资金,公司一度濒临破产。但NASA的“商业轨道运输服务”计划为其注入近4亿美元资金,不是因为NASA大方,而是因为制度设计本身就允许失败、鼓励迭代。
美国对商业航天的制度支撑,远不止合作合同这一项,而是形成了资金、设施、人才全方位的配套体系。
资金层面,二十多年来,SpaceX单从NASA获得的订单就超过135亿美元。2025年4月,美国太空军又授予其59亿美元的订单。政府订单成为SpaceX最稳定的现金流支柱。
设施层面,自2007年起,SpaceX获准租用美国空军多个发射工位,NASA下属多个机构为其提供场地、专业支持。除了场地,还有配套的发射控制室、推进剂保障、地面支持设备,乃至消防、应急处置、媒体服务,全套设施,一应俱全。
人才层面,美国航天产业经过阿波罗计划、航天飞机、国际空间站等数十年重大工程的积累,培育了一支规模庞大、经验丰富的航天专业人才队伍。SpaceX在创业阶段就能快速汇聚大量具备资深工程经验的人才,这不是偶然,而是一个国家工业体系的底蕴外溢。
SpaceX的故事不是“天才颠覆体制”的孤例。一个愿意改变规则的政府,一个有耐心投入的国家工业体系,与一个敢于冒险的创业公司,共同完成了一场产业革命。
而中国的航天政策,走的是渐进式放开的道路。
2002年11月21日,原国防科工委颁布《民用航天发射项目许可证管理暂行办法》,在理论上为民间主体打开了进入航天领域的口子。
2015年,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防科工局联合印发《国家民用空间基础设施中长期发展规划(2015—2025年)》,首次明确支持社会资本全面参与航天全产业链建设,正式打开了商业航天全链条准入的大门。这一年,也被称为“中国商业航天元年”。
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商业航天定义为“新增长引擎”之一,为行业发展提供了最高级别的政策背书。
2025年下半年,商业航天司设立、三年行动计划发布、科创板第五套标准明确支持企业IPO。同年10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公报首次将“航天强国”与制造强国、质量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等并列,商业航天被正式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
进入2026年,《商业航天标准体系》陆续发布,政策持续落地。
中国商业航天企业乘着政策的东风崛起,上海证券交易所明确商业火箭企业适用于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直接推动了蓝箭航天等头部企业的IPO(首次公开募股)进程。
资本接力:资本涌入成为商业航天的放大器
资本不是商业航天爆发的源头,却是让行业实现指数级增长的核心燃料。
根据太空资本(Space Capital)发布的报告,2015年全球商业航天年度融资额25亿美元,2020年便飙升至187亿美元,5年增长超过7倍。2010-2024年,全球商业航天累计融资额超过3200亿美元,谷歌、微软、亚马逊、软银等全球顶级科技巨头的产业资本全面入场。
资本的加入不仅仅是扮演商业航天“金主”的角色,而是作为一种构建性力量,深度参与并催化了整个产业生态的演进。
首先,资本为技术路线的选择指明方向,液氧甲烷、可回收火箭、3D打印,这些今天的主流方向背后都有资本的推动。
其次,资本是产业链整合与商业模式创新的推动者,彼得·贝克于2006年在新西兰创立的火箭实验室公司通过一系列精准并购,迅速构建了覆盖卫星能源、飞控、激光通信等核心部件的完整供应链,这正是资本驱动下产业链整合的典型案例。
最后,资本还在牵引下游应用市场的培育,为太空旅游、太空算例、在轨服务等新兴市场提供早期验证的资金土壤。
产业资本更带来了订单、技术和产业链资源,形成了循环渐进式发展模式:
政策放开准入→资本入场支持技术研发→技术突破实现成本下降→成本下降激活海量市场需求→市场需求带来营收和盈利预期→吸引更多资本入场→支持技术研发和成本降低。
从早期风险投资承担技术不确定性,到私募股权推动规模化扩张,再到公开市场完成价值兑现,可以说,资本的密集度和耐心程度,直接决定了一家商业航天企业能否跨越从技术验证到商业运营的“死亡之谷”。
SpaceX的IPO,正是这条链条的最后一环。每股135美元,发行5.556亿股,募资约750亿美元,估值约1.8万亿美元。从风险投资到公开市场,资本完成了“投资—增值—退出—再投资”的闭环。
资本放大了技术、市场对商业航天的积极作用,使商业航天迈向万亿级产业赛道。但同时也带来了不容忽视的风险与泡沫。
技术失败、需求不及预期、地缘政治干扰,都曾让无数航天企业折戟。在产业尚未实现规模化盈利的背景下,估值泡沫与同质化竞争成为不可回避的现实议题。
商业航天要走向理性繁荣,唯有建立起“技术突破-成本下降-市场扩张-持续盈利”的正向循环,从资本催化的“估值狂欢”转向可持续的“价值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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