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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刻调整、国内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大背景下，降本增效已经成为企业应对当前经济环境的普遍行为，国有企业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同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效率变革压力。毫无疑问，优秀的企业文化对于推动企业降本增效具有重要意义，但这种认识在忙于业务、追求利润、赢得竞争的企业实践中往往停留在直观感性层面，从理论深度梳理、剖析这一问题，不仅能深化企业认知，为其降本增效提供深层动力，还有助于企业文化工作的开展。本文拟探讨优秀企业文化对于推动国有企业降本增效的内在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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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基点

理论分析，降本增效可分为三个维度：技术性降本增效关注生产要素的最优配置和生产函数的改进，涉及规模经济、范围经济和经验曲线的传统经济学解释；管理性降本增效聚焦于组织协调成本和交易成本的降低，与信息经济学和交易成本理论密切相关；文化性降本增效则指向组织认知成本、代理成本和合规成本的系统性降低。三者之中，文化性降本增效最具根本性，因为它通过重塑组织成员的认知结构和行为偏好，直接影响前两种降本增效的实现程度和可持续性。这构成了本文探讨的核心问题。

从知识论视角审视，企业文化本质上是一种集体性隐性知识系统，它通过共享心智模型、默会认知框架和意义诠释模式，塑造组织成员对成本、效率、价值等核心概念的集体理解。它具有高度路径依赖性、情境嵌入性和集体共享性，体现在组织惯例、行为模式和象征符号中。对于国有企业而言，这种文化知识系统构成了组织能力中最具稳定性、独特性和难以模仿性的核心要素。

将企业文化置于治理理论的扩展框架中考察，可以发现文化治理渗透到组织成员的价值排序、自我认知和身份认同等深层心理结构。在国有企业的特殊产权安排和多目标约束下，正式治理机制往往面临激励不相容、信息不对称和契约不完全的三重困境，文化治理通过塑造内在承诺和共享价值观，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正式治理的制度缝隙，降低治理成本，提升治理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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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文化对“降本”的作用机制

优秀的企业文化推动国企“降本”体现在实践的方方面面，具体而言：推动财务成本转向全周期价值成本优秀企业文化的首要作用机理在于重构组织成员的成本认知框架。传统成本管理往往局限于财务会计意义上的显性成本，而文化通过植入全生命周期成本、战略机会成本和社会交易成本等扩展概念，推动认知框架的根本转变。这种文化驱动的认知转向包含三个层面：在时间维度上，从短期成本最小化转向长期价值最大化；在空间维度上，从部门成本孤立核算转向系统总成本优化；在责任维度上，从成本控制的技术任务转向价值创造的战略使命。

降低信息与决策成本

组织行为学中的意义建构理论指出，组织成员并非直接对客观成本信息作出反应，而是通过文化意义系统这一“认知过滤器”对信息进行筛选、分类和诠释。优秀企业文化通过建立共享的意义诠释框架，能够实现三个关键功能：一是降低信息处理成本，文化共识使成员无需反复协商即可理解成本信息的战略意涵；二是统一决策标准，文化价值观为成本权衡提供了默认的优先级排序；三是减少认知偏差，文化规范能够校正个体决策中的短视效应和损失厌恶倾向。

将成本责任内化

社会认同理论揭示了组织成员如何通过群体认同构建自我概念。优秀企业文化通过塑造强烈的组织身份认同，将外在成本控制要求转化为内在责任承诺。这一转化机制包含三个理论环节：首先，文化叙事将成本效率与组织荣誉、专业尊严等象征资本相联结，提升成员对成本目标的认同感；其次，文化仪式和符号系统不断强化“效率践行者”的角色期待，使成本节约行为成为身份表达的必要方式；最后，文化传统和英雄故事建立行为模仿的认知模板，使优秀实践得以传承和扩散。

对机会主义行为的非正式约束

交易成本经济学指出，组织内部存在广泛的机会主义行为风险，包括隐藏信息、逃避责任和资源挪用等，这些行为构成了巨大的隐性成本。正式监督机制虽然必要，但监督本身也产生高昂成本。企业文化作为一种非正式制度安排，通过三类机制约束机会主义：一是规范内化机制，将诚信等价值观内化为个人道德准则；二是声誉机制，在组织内部建立基于文化认同的社会评价体系；三是群体压力机制，利用组织归属感产生的从众效应引导合规行为。

协调成本的结构性降低

组织协调成本源于目标分歧、信息不对称和认知差异。优秀企业文化通过建立深层次的共享假设和默认共识，能够大幅降低这些协调成本。其作用路径包括：一是建立隐性的协调规则，组织成员基于文化默契即可预测他人行为并调整自身行动；二是形成共同的沟通编码，文化为复杂信息的简化传递提供了概念框架和隐喻系统；三是塑造一致的优先级判断，在资源分配冲突时，文化价值观提供了无需明文规定的决策准则。

降低组织学习成本

组织学习是持续改进的基础，但学习过程本身产生成本，包括试错成本、知识转移成本和认知冲突成本等。优秀企业文化通过构建支持学习的行为环境，系统降低这些成本：一是建立心理安全氛围，消除成员分享错误和寻求帮助的心理障碍；二是形成知识共享规范，使个人经验能够快速转化为组织知识；三是培育辩证思维模式，将认知冲突转化为深度学习的契机而非人际矛盾。

代理成本的自我约束

代理成本是现代企业理论的核心关切，在国有企业中因所有者缺位而更为突出。除了正式激励约束机制外，企业文化通过培育代理人的自我约束能力，形成代理成本的“内部消化”机制。这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职业伦理的内化，使代理人将委托人利益纳入自身效用函数；二是长期导向的塑造，降低代理人的短期行为倾向；三是社会偏好的激发，利用利他主义、成就动机等非经济偏好弥补经济激励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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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文化对“增效”的作用机制

优秀的企业文化对国有企业能直接产生“增效”作用，具体包括：

对组织冗余的创造性利用

传统效率观往往将组织冗余视为纯粹浪费，而复杂适应系统理论指出，适度冗余是组织应对不确定性、保持创新活力的必要条件。优秀企业文化通过重新定义冗余的价值，实现从“无效冗余”向“战略冗余”的转变：一是将闲置资源重新定义为创新试验的缓冲空间；二是将时间冗余转化为深度思考和反思学习的机会；三是将能力冗余构建为应对突发挑战的应急储备。这种文化视角下的冗余管理，本质上是在短期效率与长期韧性之间取得动态平衡。

对跨部门协同的促进

优秀企业文化作为跨部门的“社会黏合剂”，通过三种机制促进协同：一是超越正式职责的集体身份认同，建立“命运共同体”意识；二是共享的意义系统，使不同专业背景的成员能够理解彼此工作的价值贡献；三是非正式的关系网络，基于文化认同形成跨越部门边界的社会资本。

对边际改进与突破创新的平衡

降本增效不仅需要持续的边际改进，更需要周期性的突破创新。优秀企业文化通过构建包容多元创新模式的价值体系，实现两种创新逻辑的动态平衡：一方面，通过持续改进文化鼓励渐进式创新，将效率提升融入日常工作的每一个细节；另一方面，通过突破创新文化容忍必要的失败和资源投入，为根本性变革创造空间。这种平衡的文化智慧在于，它认识到不同创新模式的时间周期、风险特征和资源需求各不相同，需要差异化的文化支持。

对创新生态的构建

在创新网络化时代，组织边界日益模糊。优秀企业文化通过培养开放性特质，将外部创新资源内部化：一是建立向外部知识开放的学习姿态，降低“非我发明”的排斥心理；二是培育合作共赢的价值理念，将零和竞争思维转化为生态共建意识；三是形成快速吸收转化的组织能力，使外部知识能够有效融入组织知识体系。这种开放性文化的经济价值在于，它大幅降低了组织获取创新资源的交易成本。

结论

优秀企业文化推动国有企业降本增效，本质上是文化这一组织深层结构对组织认知模式、行为选择、系统运行和创新方式的系统性重塑。这一过程不是简单的成本削减或效率提升，而是组织价值创造逻辑的根本转变：从依赖外部监督转向培育内在承诺，从强调个体理性转向构建集体智慧，从追求局部最优转向实现系统协同，从适应现有环境转向塑造未来可能。当国有企业能够实现这种文化自觉，将降本增效从管理任务升华为组织使命，从技术过程转化为价值追求，从被动执行进化为主动创造时，它们将不仅实现经济效益的提升，更将获得在复杂多变环境中持续进化的组织生命力。这是文化赋予组织的终极竞争优势，也是国有企业走向高质量发展的深层密码。

文/ 修治海 （作者系安徽省粮食产业集团党委办公室主任、工会副主席）

编辑/莘然

本文刊载于《中外企业文化》2026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