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告诉你,医保基金结余已经在回升了,收支增幅倒挂也扭转过来了,参保人数重新站上高位,你是不是觉得情况还挺乐观?
国家医保局最新披露的数据显示,2025年基本医保参保人数回升到大约13.3亿人,比上年多了400多万人。
基金收入增长了大约2.7%,支出增长约0.8%,多年以来头一回把收支增幅倒挂的局面给稳住了。
医保基金结余也在回升,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消息。
可你要是把目光从这些短期利好上移开,往更深处看一眼,就会发现问题远远没有解决。
真正让人揪心的,是一组关于"抚养比"的数字。
什么叫抚养比?简单说,就是在岗缴费的职工和享受医保待遇的退休人员之间的比例关系。
1998年的时候,这个数字是4.09,也就是说大约4个在职职工养1个退休人员的医保。
到了2025年,这个数字已经掉到了2.6。
换句话说,现在 不到3个在岗职工,就要撑起1个退休人员的医保待遇。
这中间差了将近三分之一,而且这个趋势还在往下走。
为什么会这样?答案就藏在中国人口结构的巨变里。
2025年,中国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达到大约79.25岁,比二十多年前大幅提升。
人活得更长了,这当然是好事。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老年人越来越多,退休人员越来越多,而年轻劳动力的增长却跟不上节奏。
退休人员不但不缴纳医保费用,反而享受比在职人员更高的待遇——起付线更低,报销比例更高。
这就形成了一个结构性矛盾: 交钱的人相对少了,花钱的人却越来越多、越来越贵。
曾经有学者和官员提出过让退休人员适当缴纳医保费用的设想,但在舆论场上转了一圈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原因不难理解,任何涉及"让已经退休的人再多掏钱"的政策,推行起来的阻力都超乎想象。
可问题摆在那里,不会因为没人提就自动消失。
再来看看另一组数据。
根据中国社科院研究员的测算,2019年到2025年这六年时间,医保基金的累计支出竟然占到了1998年医保制度建立以来总支出的六成以上。
什么概念?二十七年里超过一半的钱,是在最近六年花出去的。
这不是说以前的人不看病,而是说医疗费用的上涨速度实在惊人。
全国卫生总费用在这28年里增长了超过23倍,这个增速远远跑赢了经济增长和居民收入增长。
当然,也并非全是坏消息。
有一个指标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个人现金卫生支出占卫生总费用的比例,从大约55.85%降到了大约27.51%。
这意味着老百姓看病自己掏腰包的比例大幅下降,医保报销的力度确实在加大。
居民的就医负担持续减轻,这是医保制度改革实实在在的成果,谁也否认不了。
可问题在于,居民个人负担下降的同时,医保基金这个"大池子"的压力却在持续攀升。
老百姓少掏的钱,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医保基金的账面上。
基金收入涨了,支出涨得慢了一些,结余确实在回升,但这是阶段性利好,还是可持续的趋势,需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个关键变量是人口结构。
中国正在经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老龄化进程。
60岁以上的人口已经超过3亿,而且还在快速增加。
按照现有的制度设计,退休人员不需要缴费,但他们的医疗消费却远高于年轻人。
一位长期在医保系统工作的人士曾经透露,退休人员的医保待遇明显优于在职人员,起付线更低、报销比例更高、用药范围更宽。
退休人员在参保人群中的占比每上升一个百分点,基金支出的压力就会成倍放大。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历史欠账。
1998年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制度建立的时候,大量已经退休或者即将退休的老职工并没有个人账户积累,但他们又确实需要享受医保待遇。
这部分"视同缴费"的缺口,一直是由后来参保的在职人员在填补。
说白了,就是现在上班的人在为过去的历史买单。
这个包袱很重,而且短期内根本甩不掉。
从国际经验来看,几乎所有进入深度老龄化的国家,都面临医保基金不可持续的压力。
日本、德国、法国,无一例外。
有的国家选择了提高医保缴费率,有的国家选择了延迟退休年龄,有的国家选择了削减报销比例。
但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在不触动任何利益的情况下,轻松化解这个难题。
中国的情况有其特殊性。
我们的医保体系覆盖了超过13亿人,是世界上最大的基本医疗保障网络。
这个网络的韧性在过去几年经受了考验——疫情冲击、经济下行、参保人数波动,都没有让它出大的问题。
但韧性不等于无懈可击。
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压力是刚性的、不可逆的,它不像经济周期那样可以靠刺激政策来调节。
回到开头那句话——医保这盘大棋,比想象中更难下。
短期利好当然值得高兴,基金结余回升、收支增幅扭正、参保人数增加,这些都是积极信号。
但如果只看到这些,就以为万事大吉,那恐怕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真正难啃的骨头,是人口结构这座大山,是历史欠账这个包袱,是制度设计中的结构性矛盾。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需要更长远的眼光和更大的改革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