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5日,非洲南部国家津巴布韦的矿业部发布了一纸声明。 这份声明的强硬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不在于“宣布要禁”,在于三点:立即生效、覆盖在途货物、直到另行通知。 这意味着,哪怕你的锂精矿已经装上了货轮,正在茫茫大海上驶向中国,现在也得掉头回去,或者停在港口等待未知的命运。 全球锂产业的游戏规则,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改写。
这份禁令的核心内容非常明确:从即日起,暂停所有锂原矿和锂精矿的出口。 未来,只有同时持有有效采矿权证和经过政府批准的选矿厂或加工厂的企业,才有资格申请出口许可。 那些没有实体产能、只做倒买倒卖的贸易商和代理商,被直接踢出了局。 申请出口时,企业还必须提交省级矿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其选矿能力和合规运营的建议信,并详细申报矿物成分。 任何违规操作,比如使用过期的待办文件,面临的惩罚将是出口许可被吊销,甚至采矿权也被收回。
津巴布韦政府给出的理由是,要加强对矿产行业的监管和问责,打击长期存在的违规操作和资源流失,把矿产的价值尽可能留在国内。 但市场普遍认为,这背后是一盘更大的棋。 实际上,津巴布韦早在2025年6月就放出风声,计划从2027年1月起全面禁止锂精矿出口,目的是逼迫外国矿企把加工厂建到当地。 这次突然提前近一年执行,而且力度如此之大,打了所有市场参与者一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津巴布韦有底气这么做? 因为它的锂资源举足轻重。 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数据,津巴布韦是全球第四大锂生产国,仅次于阿根廷、中国和智利,拥有约1.26亿吨的锂资源储量。 2025年,其锂资源产量达到2.8万金属吨,约占全球总产量的10%。 更重要的是,它和中国市场深度绑定。 中信证券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进口的锂精矿总量约为775万吨,其中来自津巴布韦的就有120万吨,占比高达19%。 这意味着,中国近五分之一的进口锂精矿,突然面临断供风险。
禁令的冲击立竿见影。 消息公布后,全球锂市场应声震动。 2月26日,广州期货交易所的碳酸锂期货主力合约盘中一度暴涨近12%,价格冲高至每吨18.77万元。 现货市场上,电池级碳酸锂的价格也从每吨17.3万元开始快速攀升。 瑞银集团随后发布报告,直接将2026年碳酸锂的价格预测大幅上调至每吨26000美元,并认为市场已经进入了第三次锂价超级周期。 东吴证券的分析指出,下游储能需求正在爆发,而中国锂盐库存处于低位,津巴布韦的断供会急剧放大供需矛盾,推动锂价继续上行。
这场风暴的中心,是在津巴布韦投入了巨资的中国锂企。 它们成为了观察政策影响的活样本,反应和处境各不相同。 中矿资源是受影响最直接的企业之一,其负责人对外表示,所有中方在津巴布韦的锂精矿出口已经全部暂停,公司正在等待当地政府的后续细则。 该公司100%控股着非洲最大的在产锂矿之一,Bikita锂矿,并配套建设了选矿厂,但深加工产能尚在规划中。 不过,公司也透露其在国内有约15万吨的锂精矿库存,可以缓冲短期冲击。
雅化集团的回应则显得从容一些。 公司方面称,已经提前将津巴布韦生产的锂精矿全部发运回国,因此短期内对生产没有影响。 同时,雅化持有当地有效的采矿权,符合“有矿有权”的出口核心条件,目前正在重新提交申请,预计最快一到两周就能恢复出口资格。 公司还强调,其津巴布韦硫酸锂项目已经启动建设,以响应政府希望企业加快本地加工的号召。
华友钴业的情况被市场认为相对有利。 该公司在津巴布韦拥有Arcadia锂矿的权益,并配套建设了选矿厂。 最关键的是,其投资建设的年产5万吨硫酸锂项目已接近完工,预计在2026年上半年投产。 根据津巴布韦的政策,硫酸锂作为深加工产品,不在本次出口禁令的范围之内。 这意味着,当其他公司为精矿出口发愁时,华友钴业已经可以合规地将价值更高的硫酸锂产品运出津巴布韦。 这种一体化的布局,不仅规避了禁令风险,据测算还能比把精矿运回国内再加工节省大约20%的成本。
对于那些只有矿权、没有配套加工能力的中小企业或纯粹的贸易商来说,形势就严峻得多。 他们既无法立即获得出口许可,也缺乏足够的资本在短时间内建成合规的加工厂。 摆在面前的只有几条路:要么咬牙投入巨资补课建厂,要么将矿权卖给像华友、中矿这样已经有产能布局的头部企业,要么就只能暂时退出市场,等待政策出现转机。
这场由一纸禁令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新的行业分界线。 过去,在津巴布韦做锂生意,核心是“谁有矿”。 谁能拿到采矿权,谁就能把地下的石头挖出来,加工成精矿卖出去,赚取资源贸易的利润。 但现在,游戏规则变成了“谁能在当地把矿变成更高价值的产品”。 津巴布韦政府用一道行政命令,强行把整个产业从“资源出口”的初级阶段,推向了“产业落地”的深水区。
政策的直接影响是行业集中度的快速提升。 门槛被急剧抬高,新玩家想要入场,不再是简单地买下一片矿权,而是必须连带承诺并真金白银地投入建设选矿厂、冶炼厂,构建起一个完整的本地化生产闭环。 这需要庞大的资本、更长的建设周期和应对复杂本地监管的能力。 资源和资本,正在加速向少数已经完成布局的头部企业集中。
烟火赴新年
对于深处其中的中国企业而言,短期阵痛与长期机遇并存。 阵痛在于,在途货物的滞留带来资金占用和仓储成本,出口流程中断打乱了原有的生产和销售节奏,锂价上涨也推高了国内加工环节的原料成本。 但机遇在于,提前完成本地化布局的企业获得了一道坚固的“护城河”,它们不仅能够维持供应,还可能在未来行业整合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甚至享受因供应紧张带来的产品溢价。
市场的眼睛紧紧盯着津巴布韦矿业部的下一个动作。 禁令何时会解除? 什么样的企业能率先拿到新的出口许可? 硫酸锂等深加工产品的出口细则会如何制定? 这些未知数像一片片乌云,笼罩在非洲南部的锂矿区和中国繁忙的锂电池工厂之上。 唯一确定的是,锂这门生意,已经告别了简单的“挖矿卖矿”时代,进入了一个更重、更复杂、也更充满博弈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