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扇观金工作室】
2026年上半年,全国已有超过100家村镇银行解散退出。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金融许可证信息系统显示,1月1日至6月30日,各地监管部门累计公布约103家村镇银行的解散公告。仅5月一个月,云南、辽宁、安徽等地就有超过30家集中退场。截至6月16日,已有106家正式完成退出手续。另有98家因合规问题被处罚,罚没金额合计超过3000万元。
这一速度远超去年同期。从更长的时间线看,2025年全年注销310家,2024年为83家,2023年和2022年均仅为个位数。曾经多年只有个位数退场的村镇银行,如今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批量消失。
这背后不是简单的关停潮。当前,国有大行与股份制银行深度参与其中,存款保障与资本补充等制度安排同步推进,中小银行改革化险正在进入深水区。
村镇银行曾经“因农而生”,遍布城乡,是独立的小法人机构。如今它们被大型银行密集收编和清零。这一转折正在深刻重塑中国县域金融的版图,也为观察中小金融机构风险出清提供了一个有代表性的样本。
村镇银行加速批量退场
村镇银行曾是中国农村金融扩张最快的力量。这类机构最低只需300万元注册资本即可设立。相比之下,农商行需要5000万元,普通商业银行需要10亿元。制度设计的初衷,是填补县域金融空白,服务“三农”和小微企业。
2012年至2016年是高峰期。村镇银行以年均新增160多家的速度扩张。到2023年前后,全国数量一度接近1651家,占银行业金融机构总数近四成。
但规模扩张的另一面,是抗风险能力先天不足。多数村镇银行是独立的小法人机构,负债端揽储成本偏高,资产端受市场竞争挤压、利率偏低,利差空间持续收窄。股东背景多为民营企业,公司治理和股权结构问题时有暴露。
2022年,河南、安徽多家村镇银行发生储户取款受阻事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这成为监管收紧的重要导火索。此后,村镇银行退出速度明显加快。
2022年退出8家,2023年退出9家,均为个位数。2024年跃升至83家。2025年全年达到310家,较2024年增长超过两倍。2026年前5个月已有97家注销许可证。上半年解散公告约103家,较去年同期增长近三倍。到2025年底,村镇银行数量已降至1282家,两年间减少超过300家。
中国银行业协会《全国农村中小银行机构行业发展报告2025》显示,仅2024年一年,村镇银行减少数量就占当年银行业机构减少总量近一半。重组成效已经相当显著。
与此同时,监管并未放松日常合规检查。据企业预警通数据统计,截至7月7日发稿前,年内已有101家村镇银行被监管部门处罚,累计罚没金额超过3719万元。
处罚金额排名前六的村镇银行(2026.1-2026.7.7)观察者网制图
这些问题暴露出部分机构在贷后管理、内控合规等方面的短板,也从侧面印证了行业加速出清的必要性。
村镇银行违规类别(2026年1月至2026年7月7日)观察者网制图
谁在主导整合:从城农商行到国有大行“清零”
观察者网注意到,这轮整合的主导力量已经发生变化。此前主要是城商行和农商行,现在国有大行和全国性股份制银行也在深度参与,整合路径也更加多元。
目前村镇银行改革整合主要有三种常见方式。第一种是“村镇银行改分支”,由主发起行将旗下村镇银行合并,改为自身分支机构,取消其独立法人资格,承接原有资产、债务、业务和员工,网点正常营业,储户无需额外操作。第二种是“村镇银行间合并”,即同一家发起行旗下的多家村镇银行互相合并,如山东寿光农商银行发起的天津华明村镇银行合并了同发起的天津宁河村镇银行。第三种是外资村镇银行解散退出,先转让存贷款业务,待业务清理完毕后申请解散,如汇丰银行旗下的重庆荣昌汇丰村镇银行、澳新银行旗下的重庆梁平澳新村镇银行。
具体案例方面,交通银行从2025年9月起陆续改建大邑、崂山村镇银行。2026年2月和3月,又完成安吉、石河子两家收购改建。到今年3月,交通银行已实现旗下村镇银行“清零”。
青岛崂山交银村镇银行
农业银行从2025年至2026年1月,将旗下6家村镇银行全部完成“村改支”。光大银行在三个月内完成旗下三家退出,实现存量机构全面清零。
浦发银行曾在全国19个省市发起设立28家独立法人村镇银行,是股份制银行中村镇银行布局最广、体量最大的行业“大户”。截至7月,该行已完成21家村镇银行的收购改制,仅2026年年内就有9家机构实现退出。剩余7家未完成整合的村镇银行,改革方案已全部报备监管,计划于2026年底前全部完成“村改支”,实现28家村镇银行全面清零、全部转为浦发银行直属县域支行的最终目标。近期最新落地的项目为获批解散的绵竹浦发村镇银行,该行清产核资后的全部资产、负债、业务和员工已由浦发银行直接承接。民生银行则相对保留较广泛的县域布局,2025年末仅退出2家,2026年以来逐步加快收编。
业内反复强调,这类整合属于“整体承接”,而非破产清算。储户存款受《存款保险条例》保护,50万元以内的本息全额赔付。活期存款、定期存款、贷款合同均继续有效。理财产品由承接方继续履行管理义务,但不受存款保险保障。原网点员工基本留用,储户无需重新办理任何手续。
城商行、农商行层面的整合同样密集。6月10日,云南罗平、师宗、陆良3家“兴福系”村镇银行被曲靖沾益兴福村镇银行吸收合并。6月9日,贵州银行披露方案,拟作为主发起行承接盘州万和村镇银行的存款、银行卡等业务及网点服务,并安置其员工。嘉兴银行也已获批收购浙江浦江嘉银村镇银行,并在当地设立4家支行。
兴福村镇银行
吉林农商银行的整合案例颇具代表性。该行由长春农商银行等13家法人机构合并组建而成,随后逐步吸收合并省内村镇银行。原恒泰村镇银行网点换牌为“吉林农商银行”仅两个月,客流量不降反升。当地银行工作人员解释称,储户存款到期照常支取,公众的疑虑主要集中在对“换招牌”本身的不适应。
村镇银行加速退场,根本上源于自上而下的政策定调。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在2026年监管工作会议上明确提出,要“有力有序有效推进中小金融机构风险化解”,着力处置存量风险、坚决遏制增量风险、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此前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已明确,要继续做好防范化解地方中小金融机构风险,深入推进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
与此同时,监管层近年同步搭建了中小银行资本补充的长效机制。2020年至2022年,财政部通过地方政府专项债累计安排5500亿元新增额度,重点支持资产规模在50亿元至4万亿元区间的城商行、农商行、农信社等地方性银行补充资本。普遍采用“地方金控平台间接入股”或“认购可转股协议存款”两种方式实施,期限多为10年,并附分期还本条款。这样既缓解资本压力,又倒逼受助银行完善公司治理、清理不良资产和问题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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